与安托万-嘉舍所说的不同，到最后，Daniel Féau也没派直升机来。
他们派来的，是一辆宝蓝色的保时捷卡宴Coupé。
它是Daniel Féau圣日耳曼德佩区域总监杰罗姆-康特尔的私人座驾。
停在乔治五世大道31号的门廊下，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员，杰罗姆拢了拢衣领，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恢弘巍峨的宫殿式建筑，迈步走了进去。
在大堂内等待了几分钟时间，确认过访客信息后，专属管家引着杰罗姆搭乘电梯直抵顶层。
厚重的双开门被推开，他见到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待的韩易。
目光锁定客户的那一刻，杰罗姆立刻加快了脚步。他的嘴角浮现出经过精心训练，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紧赶两步走到沙发前，主动伸出双手。
“韩先生，万分荣幸，我是杰罗姆-康特尔，Daniel Féau圣日耳曼德佩区的区域总监。”
他的握手有力而克制，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殷勤。
“非常感谢您愿意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见我，也非常感谢您能让我直接到这里来见您。我就住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过来很快，很方便。”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杰罗姆-康特尔的家，位于巴黎西郊著名的富人区——塞纳河畔讷伊。那里环境清幽，名校云集，是许多法国政要和商界精英的首选居住地，与乔治五世大道之间的距离，绝对算不上“离这儿不远”。
就在一个半小时前，他还待在自己位于讷伊的家中。直到那一通Daniel Féau首席执行官查尔斯-马利·乔特拉斯亲自打来的电话，如同紧急军令一般，让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火速赶往乔治五世四季酒店。
作为Daniel Féau圣日耳曼德佩区域的总监，杰罗姆通常是不需要亲自接待看房客户的。即使偶尔有那种级别极高的VIP客户需要他出面，他也只会提前在那些挂牌出售的房产中恭候大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造访顾客的居所或是其下榻的酒店。
但韩易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在来的路上，乔特拉斯已经在电话里向他简要透露了这位年轻亚洲富豪令人咋舌的资产版图。
洛杉矶贝莱尔山顶俯瞰众生的超级豪宅、纽约亿万富豪大道上坐拥中央公园全景的云端顶层公寓、里斯本黄金地段独享大西洋海景的度假屋、科莫湖畔沉淀着数百年历史底蕴的古典庄园……
噢，对了，还有一艘价值9000万欧元，此刻正静静停泊在摩纳哥赫库勒斯港口的超级游艇。
这一连串闪着金光的资产清单，让杰罗姆在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个百亿美元级别的顶级富豪形象。对于这样一位站在全球财富金字塔尖的人物，所谓的行业惯例和矜持早已不再适用。亲自上门拜谒，不仅是必要的礼节，更是一种精明的投资。
而这，正是安托万-嘉舍想要达到的效果。他希望自己这位刚受到冷落的老板，能获得巴黎地产界至诚至热的欢迎。想要做到这点，光是甩出自己的身份肯定不够，毕竟他已经不再为罗斯柴尔德遗产集团工作，人走茶凉，他的那点面子只能坚持到拨通乔特拉斯电话的那一刻。
真正想要引起Daniel Féau的重视，还得靠新老板自身的硬实力。
这就是方才安托万-嘉舍征求雇主同意，想要些微透露一下韩易名下资产的原因。
毫无疑问，安托万的方法，奏效了。
“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康特尔先生。”
韩易从沙发上站起身，微笑着回应了杰罗姆的热情，并示意他在对面的扶手椅上落座。
“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真的很抱歉在这个时候还要麻烦你工作。我想，你们应该已经开始放假了吧？”
韩易嘴上说着抱歉，语气也颇为诚恳，但内心深处其实并没有什么真切的愧疚之情。
毕竟，商业世界的规则是等价交换。如果他真的在巴黎看中了一套心仪的房产，那么这笔交易所产生的巨额佣金，足以抵消甚至数倍补偿杰罗姆为此牺牲的任何假期时光。
对于这一点，韩易心知肚明，相信面前这位精明的地产总监更是了然于胸。
听到韩易的问题，刚坐下的杰罗姆微微一怔。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是该用一句体面的客套话带过，还是实话实说。片刻之后，他选择了后者。在这个级别的客户面前，有时候坦诚更能展现出一种不加掩饰的重视与极度的真诚。
更何况，这一次，真话听上去比客套话更漂亮。
“不瞒您说，韩先生。”杰罗姆微微欠身，坦然地笑了笑，“我的家人们确实已经在马拉喀什享受阳光了。我本来也订了今天晚上的机票，准备飞过去跟她们团聚，共度圣诞。”
说到这里，他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韩易的表情，然后加重语气补充道：“不过，在接到乔特拉斯先生的电话，得知您有置业需求后，我立刻就把机票改签到了明天。”
听闻此言，韩易的手掌下意识地轻覆于左胸，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感动。
“这真是……康特尔先生，我再次向您表示最诚挚的谢意。”
杰罗姆连忙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温和而专业：“您别客气，韩先生。为您这样的贵客服务，不仅是我的职责，更是我的荣幸。能为您在巴黎找到一个理想的家，这份成就感可比在泳池边多晒一天太阳要来得强烈得多。”
“我喜欢这句话。”韩易哈哈一笑，转身走向房间一侧的吧台，“喝点什么？咖啡？茶？”
“不用麻烦了，韩先生。”杰罗姆客气地推辞道。
“那就来点水吧。”韩易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径直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拧开一瓶依云矿泉水，倒了七分满，然后走回茶几旁，轻轻放在杰罗姆面前。
“谢谢。”
杰罗姆双手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他并没有真的口渴，但还是礼貌性地将杯沿凑到唇边，浅浅地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