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如把见面礼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毫无疑问,女儿的这句话,刘芷筠打心底认同。
这世间有一种昂贵,是你听了报价,反而会心生鄙夷,觉得它德不配位。
但还有另一种昂贵,是你甚至无需知晓价格,只需一眼,本能便会告诉你——这东西,你这辈子可能只配见这一回。
此刻,静静躺在丝绒盒里的这串海瑞-温斯顿钻石项链,便是后者。
A Spectacular Diamond Necklace。
这个名字,没有一个词是虚言。
因为,那不是凡品该有的光泽。
“我不是觉得他们家在钱上面有问题啦……”
话及此处,刘芷筠犯了难。
该怎么说,才够委婉呢?
“我是觉得……嗯……他们家的钱有点问题。”
“钱有点问题?”
“韩易花钱的节奏,还有他妈妈给你买见面礼的这个……手笔。”刘芷筠语速放得很慢,“让我觉得,他们的钱,有没有可能来得太容易了点。”
徐忆如这下听懂了:“妈,你的意思是……他们的钱,来路不正?”
“还记得你冯叔叔吧?”
刘芷筠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提起了旧人。
“去年过年还来家里坐过,儿子在英国念书的那个。”
“记得。”徐忆如点了点头。
不需要母亲再多费口舌,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让徐忆如理解了母亲的意思。
这位冯叔叔,是徐爸爸早年在台湾的旧识。他的公司开在非洲,名义上做的是进出口贸易,但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这是个公开的秘密——那片蛮荒之地上,只要是带颜色的生意,不管是黑的还是灰的,他都沾。
唯独不碰白的。
每次回台湾,冯叔叔花钱的那股狠劲,确实跟现在的韩易有几分神似。
虽然单论金额的话,冯叔叔连韩易的百分之一都够不上。但那种好像钱烫手,不花出去心就不安的态度……
“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如沉默了半晌,才重新开口应道,“其实不需要你告诉我,有的时候,看到他花钱的速度,我都觉得……心惊肉跳。”
“就是说啊,不要说你亲眼看到了,我刚才听你讲,都有点……”
“可是,妈。”
小如抬起手,止住了刘芷筠的附和声。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你的担心,我也都理解。”
“如果我们身份对调一下,我也会像你一样担心。”
“可是……”
“人是我选的。”
小如目光灼灼,认真地注视着母亲,眸子里的热力是几乎能将人烫伤的那种。
“结果怎样,我都认了。”
“就算最后发现他是个骗子,或者是个罪犯,那也是我要去做的功课。”
“他有多少钱,钱是怎么来的,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不重要。我只知道我在他身边呆了两年,他的人品、性格、处事方式,对我的感情、对我的好,我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得到。”
“我觉得……不,我坚信,他是个好男人。他对生活充满善意,对事业充满热情,对我也……他对我特别好,妈。真的特别好,是好到那种,我每天睁眼醒来,都会感觉到有点不敢相信的程度。我很快乐,很幸福,也很满足。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有听到,我也很感谢你一直在我身边陪伴我,支持我,保护我。你永远、永远都会是我最亲爱的妈妈,我最信赖的伙伴……”
“但是,这一次,你能不能让我自己去尝试一下?”
“哪怕跌倒也好,受伤也好,都是我自己选的剧本,我会甘之如饴。”
“可以吗?”
徐忆如越往下说,刘芷筠嘴角的笑意就越浓。
直到女儿最后一个字落地,刘芷筠无可奈何地笑着摇了摇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母女两个……真是一模一样。”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掠过徐忆如的发梢。
“有些坑,我们这种人,是不愿意站在旁边看着别人跳下去的。非得自己做那个第一个往下跳的人,哪怕摔得头破血流,哪怕伤筋动骨,也绝不后悔。”
“没关系,女儿。”
“之前我和你……你爸爸,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他是那种看不得你受一丁点风吹雨打的脾气,但在我看来,女孩子趁着年轻,多经历一些,把跟头栽在前面,其实是好事。只有痛过了,才会成熟,才会尽快搞清楚,自己在漫长的人生里到底想要什么。”
“所以,妈妈支持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被小如随意放在一旁的那个深蓝色首饰盒。
“既然选择了要开始,就好好跟易交往。你对他这么看重,我也相信你的眼光。而且,以他的物质条件和对你的大方程度,至少在生活上,我相信你是绝不会受委屈的。”
“不过呢,妈妈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徐忆如问。
“我希望等你们再交往一段时间,感情彻底稳定下来之后,我去一趟洛杉矶。”
“我想当面看看他。”
说到这里,刘芷筠加快了语速,为自己辩解道:“不是要插手你们的感情喔,我只是想用我自己的眼睛确认一下,这个让我女儿奋不顾身的男生,到底值不值得信任,值不值得托付。”
见到女儿似乎想说什么,刘芷筠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者不愿意,我可以晚点再去,没关系。我不急。”
“但是……”
刘芷筠笑了笑,给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最完美的提案。
“明年夏天,等你们恋爱一周年的时候,我去洛杉矶旅游,顺便大家一起自然而然地见个面,吃顿饭。”
“那个时间点,应该最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