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安-达尔班是唯一一个在入职之前,通过线下会面的方式见到安托万-嘉舍的人。
原因很简单。
从BlueCrest离职之后,有些颓然的达尔班没有继续待在伦敦,而是在家人的陪伴下,来到了瑞士,休养身心。
精确到城市的话,他去的,是瑞士的格施塔德。
Gstaad。
这个名字,在欧洲富豪圈里有着特殊的分量。
它不是采尔马特那种喧嚣的滑雪胜地,不是圣莫里茨那种张扬的社交秀场。它是一个藏在伯尔尼阿尔卑斯山深处的小镇,人口不到四千,却拥有全瑞士最昂贵的房产,全欧洲最挑剔的住客,以及一种不为外人所知的低调奢华。
这里没有霓虹灯,没有摩天大楼,没有任何现代都市的喧嚣。
只有木质的瑞士小屋,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峰,以及那间矗立在山坡上,俯瞰整个山谷的传奇建筑。
格施塔德皇宫酒店。
这座城堡式的酒店建于1913年,历经两次世界大战,见证了欧洲贵族的衰落与新兴富豪的崛起。伊丽莎白-泰勒在这里度过蜜月,摩纳哥王妃格蕾丝-凯莉在这里举办派对,沙特王室每年冬天包下整整一层楼。
是的,虽然听上去很老套,伊丽莎白-泰勒、格蕾丝-凯莉和沙特王室,基本上就相当于是西方世界的乾隆皇帝,他用过的东西,就是好东西。但事实也的确如此,没有比泰勒、凯莉和沙特王子们更会享受生活的人,他们愿意长期光顾的地方,一定有它独特的迷人之处。
对于那些厌倦了伦敦金融城的高压,需要在阿尔卑斯山的清冷空气中重新找回自我的金融精英来说,格施塔德是一个完美的避难所。
达尔班选择了这里。
从日内瓦湖区出发,沿着A12高速公路向东北方向行驶,穿过弗里堡州的丘陵地带,再转入蜿蜒的山路,大约两个小时后,你就会抵达这个隐藏在群山之间的小镇。
安托万-嘉舍就是沿着这条路来的。
十二月的瑞士,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蓝。阳光照在雪山上,折射出刺眼的白光。嘉舍驾驶着他车库里那辆比较低调的,深灰色的帕拉梅拉4S,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看着窗外的风景从湖畔的葡萄园渐渐变成针叶林,再变成裸露的岩石和永恒的积雪。
他知道这次会面的重要性。
谢菲尔德-霍沃斯的顾问已经与达尔班进行了多轮初步接触。达尔班对瀚资本的架构和开出的条件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但他还没有做出最终决定。
“他需要见一见真正负责运营的人。”猎头这样告诉嘉舍,“他需要确认这不是一个草台班子。”
嘉舍理解这种谨慎。
达尔班在金融行业摸爬滚打了三十年,见过太多的家族办公室在创始人的一时兴起下成立,又在几年后的一时兴衰中解散。他不会把自己即将步入尾声的职业生涯,押在一个不靠谱的平台上。
所以嘉舍来了。
带着韩易的授权,带着瀚资本的商业规划,带着一些足以让任何顶级人才瞠目结舌的信息。
格施塔德皇宫酒店的大堂吧,壁炉里跳跃着温暖明快的火焰。
达尔班坐在转角处的小方桌前,耐心等待。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削一些,头发灰白,眼神锐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毛衣,看起来像是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而不是一个曾经掌管数十亿美元的交易主管。
但当嘉舍走近的时候,他注意到了达尔班眼中的那道光。
那是一个猎手的眼神。
即使在休息,即使在度假,即使在这个远离一切金融喧嚣的阿尔卑斯山小镇里,那道光依然没有熄灭。
它原本没有这般明亮耀眼,离开BlueCrest之后,它已经黯淡了许多。
但谢菲尔德-霍沃斯的电话,和安托万-嘉舍的邮件,又让它重新恢复了活力。
“下午好,达尔班先生。”
安托万-嘉舍走到克里斯蒂安-达尔班身前,露出温和的笑容。
此时此刻,他上身只有一件酒红色的羊绒毛衣,米白色的内搭衬衣衣领像两只角一样伸出来,为整体造型增添了一抹学院派的书卷气。他的大衣、他的围巾,还有他最喜欢的那顶圆帽,都已经被前台妥善存放在了衣帽间里。
达尔班站起身来,与嘉舍握手。
“嘉舍先生。”
达尔班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微上扬。
“我得说,您的毛衣非常有节日氛围。”
嘉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酒红色,然后又看了看达尔班身上的墨绿色。
“那我们两个加在一起……”嘉舍笑道,“正好凑成一整个圣诞节。”
达尔班恰如其分地轻声笑了起来。
在那些真正懂得穿着之道的人眼里,酒红和墨绿这两种颜色有着特殊的意义。它们是老钱们能够接受的最跳脱的选择,却又从不逾越那条看不见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