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回望。”
“因为在她身后，在那片漆黑的天幕上，悬浮着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地球。那么小，那么远，那么……美丽。蓝色的海洋，白色的云层，棕绿相间的大陆。从这个距离看过去，你根本看不到任何人造的东西，看不到城市，看不到边界，看不到所有那些让人疯狂的规则和评判。”
“只有一颗安静的，散发着柔和光彩的蓝色弹珠。”
随着韩易的叙述，麦迪逊的眼眸逐渐亮了起来。
“她站在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回望那个她曾经拼命想要融入的地方。”
“那个画面本身就是一个问题：她是被放逐的，还是自己选择离开的？她是在思念，还是在告别？她会回去，还是会继续往更深的宇宙走？”
“没有答案，封面不需要给答案。”
“专辑名字就打在底部，用最简单的无衬线字体，全小写，纯白色——earth 2 mad，像是从那颗遥远的星球上传来的一条讯息。”
“接下来，是巡演海报。”
“同样的元素，但构图更有冲击力。这一次，镜头在她正前方。”
韩易用双手比出一个大致的框架。
“她面对镜头站着，宇航服的拉链拉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锁骨和一小截皮肤。头盔不见了，可能被她扔在了脚边的尘土里。她的头发被某种看不见的风吹起……当然，我知道，真空里没有风，但这是海报，我们可以撒点小谎。”
“她的表情……”韩易仔细打量着麦迪逊，斟酌了一下，说道，“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也不是那种刻意的冷酷。是平静，一种经历过所有风暴之后的平静。她直视镜头，直视每一个看到这张海报的人，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很好，你们呢？”
“地球还是在她身后，但这次更近了，占据画面的三分之一。它不再是一颗遥远的蓝色弹珠，而是一个触手可及的庞大存在。云层在缓缓旋转，大气层的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蓝光。”
“但她没有回头看它。”
韩易加重了强调的语气。
“这就是海报的张力所在。那颗美丽的星球就在她身后，近在咫尺，但她选择面向前方，面向观众，面向未知的宇宙深处。”
“海报标题打在最上方……THE EARTH 2 MAD WORLD TOUR，银白色的字体，大写，有一点金属光泽，像是宇航服上的铭牌。下面一行小字，MADISON BEER，字号小一些，谦逊一些，像是一个宇宙探索者的签名，而不是一个明星的名字。”
“I love it！”麦迪逊舔舔嘴唇，很是兴奋地追问道，“舞台呢？”
“你觉得，这个概念下，舞台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舞台不一定要大，但一定要有一些聪明的精妙设计。”
韩易话音降了降，以一种更务实的口吻描述道。
“咱们第一轮巡演的场地，大部分是两千到七千人的容量。大型Live House、小型体育馆，或者是剧院。这个体量，拼的不是谁的LED屏幕大，拼的是概念的完整度和细节的质感。”
“我的想象里……舞台后方，可以是一块竖立的圆形LED屏。”韩易的食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圈，“它代表的是巡演海报上的地球，悬挂在舞台后方的黑色幕布前。一旦把视觉效果播放出来，就真的会像一颗漂浮在虚空的星球。”
“当然，屏幕之外，灯光才是关键。”韩易接着说道，“整个舞台的基调是深蓝和黑色，用窄角度的光束从上方打下来，模拟星光。地面不用LED地板，太贵了，也没必要。用浅灰色的舞台地毯，表面做一些不规则的纹理处理，灯光打上去，自然就有了月球表面的质感。”
“这……”麦迪逊看了看保罗，又看了看宥真，抿着嘴唇，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是讶异于韩易的巧思，“很有创意！不规则纹理的浅色地毯……这主意真的太棒了！”
“咱们可以再在舞台上，布置几块大小不一的岩石。”韩易用手指点了点地面，笑道，“其实就是泡沫雕塑，喷上灰色的漆，做旧处理。它们是你的坐标，是你在这颗星球上的地标。某些歌你可以站在最高的那块上面唱，某些歌你可以靠着它坐下来，看到时候怎么设计。”
“OK！”麦蒂的眼神越来越亮。
“最后……也许这一点不具备可行性，不过我先把这个想法抛出来，大家讨论一下。”韩易喝了一口矿泉水，思忖了几秒，才继续说道，“开场的时候，你穿完整的宇航服出来，白色的，银色的线条，看起来像是刚刚着陆。头盔拿在手里，或者一开始扣在头上，第一首歌的副歌部分摘掉。”
“随着演出推进，你一层一层地脱掉宇航服的外壳。第一幕结束，你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连体内衬。中场的时候，换一套更轻便的，可能是紧身的银灰色，可能是深蓝色，像是适应了这颗星球的气候。”
“最后几首歌，你穿得最少，最轻盈，最自由。可能是一条简单的裙子，颜色呼应着身后那颗蓝色的地球。”
“从全副武装到轻装上阵，这本身就是一个故事。”保罗-希金斯双手抱胸，也轻声感叹了一句，“不错。”
“后面那块圆形屏幕，也会随着演出的层层递进而发生变化。开场的时候，它展示的视觉效果，是近距离的地球，云层在滚动，海洋在发光，大到几乎要溢出边框。随着演出推进，地球越来越远，屏幕代表太空的黑色部分也越来越多。到最后几首歌，黑色虚空里，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蓝点了。”
“这意味着，你已经不再需要去融入那颗星球。”
韩易的声音再次轻了下来，吸引听得入神的另外三人身体前倾了些。
“因为你脚下的这颗星球，这片荒芜安静，却完全属于你的土地，已经成为了你的家。”
“啊，对了，最后我还要提到一个道具。”韩易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的宇航员头盔。它会贯穿整场演出。开场你戴着它，某个时刻你摘下来，把它放在舞台上的某块岩石旁边。它就一直留在那里，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光。”
“那是你曾经的保护壳，你曾经用来隔绝外界声音的屏障。你把它留下了。”
“谢幕曲结束，灯光暗下去之前，你可以走过去，看它一眼。”
“捡起来，或者不捡。每一场演出，你可以做不同的选择。让它成为一个即兴的瞬间，让每一场都有一点点不一样。”
“就这些，没有复杂的机械装置，没有大型的升降台，一辆卡车能装完所有的东西。但概念是完整的，故事是清晰的。等以后场地升级了，我们可以把屏幕做大，把灯光做复杂，把岩石变成真正的机械装置。但核心不变——一个女孩，一颗她自己的星球，和远处那颗她曾经拼命想要融入的地球。”
“Oh god。”双手抱胸的保罗-希金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有惊讶，有钦佩，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That's……really smart。”
“就这么决定了！我要这个！”
麦迪逊手掌交叠，捧在胸口，更雀跃，也更直接。
“我全都要！封面、海报、舞台！”
“就是这样！就是这个感觉！”
说完，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头的很多想法，都借着韩易之口抒发了出来。
“我思考这个概念很久很久了，但我从来没办法像你这样把它说出来。我脑子里只有碎片，只有模糊的画面，只有一些……感觉。但你……”
“你把我脑子里的东西，变成了真的。”
听见长岛姑娘的话，韩易摇头轻笑。
“这只是一个起点，麦蒂。”
“接下来，我们要把它变成观众眼睛里，最真实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