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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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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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
我原本打算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再来写这封信。
前面起笔过很多次,写了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最后都没有留下来。
战争是多么枯燥乏味的东西,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除了鲜血和硝烟,就只有聊以慰藉的苦中作乐。而向着自己在乎的人反覆倾诉悲惨,无疑是愚蠢而糟糕的行为。
但是,如果完全不写,
我又觉得仿佛缺少了什么,思考和反省早就是贯穿我一生的本能,如果只会在重覆的生活中感慨时光易逝,那我也不至于走到现在。正是被这种矛盾的想法拉扯着,拖延到今天,
我才正式开始动笔。
鉴于故事即将走到尾声,
未来大概会在最近这段时间出现分晓。所以,我还是写下了这封信。
这封信大概会很长,
从攻破卢卡丹到现在,
已经五年有余,联军占领了除克莱因之外的中央帝国所有板块。洛多维科的剑圣死在了和教堂骑士团骑士长的对决中,
卡斯道尔的征战法师其中一位被生生耗死在了巴尔比亚诺,另一位被帝国的塞克斯都公爵用弓箭射穿了喉咙陨落于山亚克。我们的联军裏也出现了不少新的代表尖端战力的血液。
艾利卡找到了喜欢的人,预计在明年结婚,
那个时候,
战争就已经走向结束了吧。卡佳在战争时期收养的孤儿都已经成为了低阶职业者。或许,
我也应该考虑去收一个学生,找人来继承我的学识——如果单从传授知识来看,
我的士兵都是我的学生,他们向我学习生存的技巧,学习如何锻炼自身,还学习各方面的知识和运用方法,只是没有法师和学徒之间的名分罢了。然而,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在世界上留下痕迹呢?
杰勒米,我想说的太多太多,以至于分辨不清楚什么才是我真正想写的东西。写到一半,就此打住也是一种可能。我离开克莱因的时候还是二十二岁,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九年。三十一岁的年纪可能还没有到达高阶职业者寿命的零头,但是相对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来说,已经到了中年的范畴,贫穷磋磨人的身心,战争之前陆地各国人均寿命最高的便是中央帝国,其次是弗裏德裏希,都不超过六十岁,职业者终究是少数人。姑且就把我这些琐碎的牢骚当成是中年人的一点小毛病吧。
这场战争打到现在,我们的对手基本没有什么活人。中央帝国的大部分人都受到“生之原罪”的污染,除了职业者,那些皈依圣行教的信徒中能保持人类形貌的都寥寥无几。
与过去的同胞刀剑相向,比我想象中要轻松得多。
就像我此前在信裏和你说的那样,我知道中央帝国,知道克莱因的一切。所有的地图和大部分密道,所有防线和观测点。在中央帝国上层没有做出明确而具体的指挥,全靠下层自发防御,以及很多城市都已经被“原罪天使”所污染的当下,攻破那七座省会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便是再有技巧的谋略家,也不能对“生之原罪”的造物如臂使指,就是圣行教的信徒——那些活人站在“原罪天使”之间,也难以保持一颗平常的心。
我们完全占领卢卡丹只用了一个星期,到达第二个“时间”的枢纽莫顿则用了一个月。
莫顿的军事指挥与我有一面之交,他机敏过人,心思缜密,擅长巷战,对于时机的把控有着极其独到的见解。然而莫顿作为帝国南方城市,有着南方城市特有的遗留问题,难以让他的全部实力正常发挥。
圣行教从南方的奥莱利瑟人手中发源,他们联合其他势力大败洛伦佐大帝的军队,入主中央帝国后,将整个大陆南方连成一片,打造得宛如铁桶一般;政治上没有阵营的差别,唯余贪污腐败的缝隙,正是因为没有一丁点异议的声音,导致南方军事建设方面剥削严重,因为完全有恃无恐,所以各种轻慢忽视——莫顿作为帝国南方的交通要道,连接帝国南北,也只阻拦了我们九天时间。
后面一路北行,倒全是硬仗。我们的第三站,帝国的粮仓卡普阿拖了我们的军队整整七十三天,从盛夏到晚秋,给足了圣行教反应的机会。而其他几座城市,巴尔比亚诺、山亚克、基罗尼、裏森则用时更久。
这都是早就预料到的现实。或者说,正是因为推测出可能出现这样的结果,我们才将莫顿作为了卢卡丹之后的第二个目标。
实际上,在七年的时间裏就能从卢卡丹攻克到裏森,这样的速度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当然,“生之原罪”从上层对信徒的污染也占了很重要的一部分,“天使”并不能成为部分高阶职业者手中的助力,甚至会成为他们的妨碍,不论是精神上的,还是身体上的。作为社会性的动物,人类如何能够忍受长期生活在由傀儡堆砌成的世界中?我们对手中有不少赫赫有名的高阶职业者,便是自己崩溃在了这畸形而压抑的环境裏。
比如前面说的那位杀死了卡斯道尔宫廷法师团的唯二的征战法师的塞克斯都公爵。他是裏森的领主。我记得在过去的信曾向你说过,圣行教大败洛伦佐皇帝入主中央帝国之后,首先做的事情,就是让教堂骑士接管了中央帝国所有军事相关的权力,他们废除帝国的军队,禁止贵族圈养私军,同时开放了对于帝国人民的选拔、晋升渠道,且统一订制了职业者晋升体系。自那之后,帝国军方一蹶不振。即便帝国的皇帝和贵族培养人才输送到基层,从教会给予的渠道晋升,尝试自下而上反向渗透圣行教,帝国军事权力仍旧为圣行教握在手裏。
而裏森的这位领主,塞克斯都公爵则是帝国军方中极其少有的可以和圣行教的教堂骑士团团长相提并论的将领。他长期担任着中央帝国北边的防卫工作,主要负责抵御大陆北部的那些未有开化的兽人和其他来自异族的袭击。他是一位精通箭术的魔法射手,更是一位工匠大师。裏森被攻破的那一天,他杀死了家中所有归顺于圣行教、化为“天使”的亲眷,然后自焚于裏森的领主府,和北方的权力象征一起于化为灰烬。
又例如第六个“时间”的枢纽,坐落于东北方向的堡垒城市基罗尼,那是整个中央帝国除克莱因外圣行教的信众最多的城市。基罗尼的领主克雷芒侯爵曾是“圣行”的德裏安的骑士,说他是圣行教中少有的愚忠之辈其实也不妥当,他跟随着德裏安大主教出生入死多年,他们确实为了帝国的和平做出了许多的实事。不论是解决玻利瓦尔之后的粮食问题,还是平息外战和内乱、魔兽群迁徙影响城市安全的问题,或者诸如山洪、地震、臺风、火山爆发等自然灾害,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成绩,没有谁能够否定三位大主教的功绩。
虽说我们这一辈人在“圣言”、“圣行”、“圣躯”三位大主教的阴影下长大,但我们也确实享受到了圣行教给予我们的便利,就是洛伦佐皇帝执政的鼎盛时期,中央帝国的群众的生活水平也比不上现在。圣行教的教众们,很多便是因为亲身参与了这些事情,才对圣行教保有忠诚,对三位大主教唯命是从。那已经是过去了。
我们抵达基罗尼的时候,这座城市只剩下了它的领主克雷芒侯爵一个人。基罗尼全城居民都受到了“生之原罪”的污染,成为“生之原罪”力量的延申,成片成片堆积在一起的“原罪天使”。克雷芒侯爵就一个人坐守在基罗尼的城门前,看着整座城市的“天使”。
我现在还能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他枯坐在基罗尼城下,看着我们的军队行至基罗尼之前。我与他并非第一次交手,在我担任教堂骑士团预备团长的时候,每一个教堂骑士都是我的手下败将。这是我和他之间最平静的一次对决,也是完全没有留出半分缓转余地的一次。他就这样走到我的面前,向我递出战书,要求和我对决。他叫我打败他之后,替他杀死全城的“同胞”。
这样的对手不在少数,便是圣行教内部也有很多,圣行教的教义本来就残暴而血腥,中央帝国长期浸淫在这畸形的环境中,相比于“原罪天使”构成的傀儡世界,不过是另外一种死寂。在这裏,盲从反而是一种幸福。没有什么值得多说的。
我们在卡普阿得到了能够度过整个冬天的补给,七十三天足够让卡斯道尔的宫廷法师团用魔法构建起坚固的堡垒屏障,等到中央帝国完全调动起军队,圣行教的教堂骑士团准备就绪,联军中的低阶职业者和普通人全部退回了莫顿,高阶职业者渗透进了整个中央帝国。我们抵御住了中央帝国的第一波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