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大婚(二合一)
庆朝熙和二十二年,五月十五,宜嫁娶。
申时过半,太阳开始西斜,盛京城大街上十裏红妆,锣鼓喧天,震天的热闹。
围观的百姓们环在迎亲队伍的两侧,顾如琢身着大红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而迎亲队伍前,赫然是一只象征着对婚姻忠贞不渝的聘雁。
郡主府。
池玉昭端坐在梳妆镜前,轻轻抿好口脂。池岱手拿木梳,满眼的眷恋与不舍,亲自为妹妹梳头。
“一梳梳到尾,夫妻恩爱共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连理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家和睦。”
池岱边梳边念。母亲不在,送妹妹出嫁的事便由他一手操持。
而此刻,他念着念着竟有些哽咽。
“昭昭……”
池玉昭回握住兄长捏紧木梳的手,轻轻拍了拍。她想对着池岱笑一笑,却发现自己眼角已然湿润。
还是池岱反过来安慰她,“昭昭今日出嫁,定要做最美的新娘子。要是把妆哭花,那可就不好看了。”
池玉昭忍住眼泪,走出屋去,仰天瞧了瞧。
府裏门窗贴着大红喜字,处处张灯结彩。
她仰头看向西山日落之处,屋檐上的脊兽折射出奇异的晖光,天空一碧如洗,只远处染上几抹灿烂的落日余晖。
池玉昭用力盯着,把泪水憋了回去,天很蓝,却刺得人眼睛生疼。
耳边是前院裏的人声吵嚷,应该是迎亲的队伍来了。静静的,她只觉得面前的一切好似化为无数斑斓的碎片,在她眼前分崩离析。
一切前尘往事如幻梦般消散如烟。今日是她的出嫁日,嫁的是她的心上人。
时至今日,她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前尘已了。
她再与前世不同。
宝琴牵着人进去,托盘裏迭放着大红盖头。
“姑娘,吉时已到,该盖盖头了。”
池岱亲自帮她把盖头盖上,“不怕,后面哥哥会牵着你。”
池玉昭低低应了一声。
顾如琢翻身下马,正在府门口候着,立如芝兰玉树,嘴角噙着笑,眼裏的柔情直能将人溺毙。
到了门口,免不了要被人拦亲,考校学问,亲做催妆诗。
好不容易进了正大堂,见过府中唯一的长辈,顾如琢恭恭敬敬对池岱行礼。
覆而出府等候。
门口主婚者高呼:“昏已至,吉时到。送嫁!”
身边何尉和庄凛笑瞇瞇的给围观百姓发喜钱,温南潇也来凑热闹,起哄让得了喜钱的孩童们齐声说着吉利话。
闺房裏,池玉昭已装扮妥当,身着大红圆领喜袍霞帔,头戴凤冠,盖上喜盖。
宝琴牵着人出来,池玉昭对着兄长深深一拜。
送嫁的时辰到了,外面主婚者高呼。
池岱再不舍,也得牵着玉昭,一步一步行至府外。
从正大厅到府门口,他这几日已将这条路走过许多遍,用自己的步子一遍又一遍的丈量过。而此刻,他手裏稳稳扶着昭昭,却恨不得路再长些,道再远些才好。
他舍不得。
但他也停不得步子。
顾如琢远远看见二人,收起面上笑容,多了几分肃色。
他的明月,他的意中人,穿着大红喜服,凤冠霞帔,正向他而来。
顾如琢伸出手,盖头下,池玉昭可以清楚的看见他宽厚的掌心,正对着她。
池岱将她的手托过去,顾如琢便将那只白皙泛着玉色的手轻轻握住。
而那右手手腕上,明晃晃是他曾亲自给她戴过的红线。
池岱眼眶微红,看向顾如琢,心情覆杂。
“愿世子谨记红叶之盟,白首之约。”
顾如琢将池玉昭的手稳稳握住,像是立誓一般:“顾某定然谨记于心,我今生只愿与昭昭一人共赴白头。”
他牵着池玉昭进了金顶花轿,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道贺声。
等迎亲的队伍走远了,池岱心裏空落落的,仍立在原处向街边翘首。
……
镇国公府。
下了花轿,拜过天地,顾如琢牵着她到了婚房。
他还要出去应酬,怕回来时间太晚,只轻轻对她说:“要是饿了,屋裏我都让人备了吃食,不用担心逾矩。”
“嗯。”
池玉昭坐在喜床边缘,这床铺上用金丝绣着大片的鸳鸯戏水图,床上铺满了花生红枣桂圆等物,其中寓意,看得她不禁脸热。
顾如琢弯腰贴近她,在她耳边温柔的说着话,“其实我现在便忍不住想掀开昭昭的盖头了。”
“昭昭再等等我好不好。”
他坏心眼的贴近她,呼出的热气扑到她耳边,池玉昭脸上顿时一片绯红,艷如春月桃花。
她揪住掌心的桂圆塞到他手裏,忙忙把他推出去。
“我知道了,会等你。”
“嗯。”顾如琢捏紧了手中桂圆,尾调微扬,显然心情很好。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应当是顾如琢退了出去。池玉昭长长舒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耳朵。
耳边似乎还如过电一般,又酥又麻。
她坐在喜床上,没一会儿宝琴偷偷进来问她,“姑娘,你饿了吗?世子特地备了糕点,让我来问问。”
池玉昭轻轻摇了摇头。兄长送她出门时,许是知道今天婚礼步骤繁琐,便给她餵了许多吃食,是以她现在还不饿。
而且,她也有私心:不想吃东西沾掉了口脂。
见自家姑娘摇头,宝琴便静静候在一旁,面上看着也喜气洋洋的。
晚些时候,正厅宾客似是起哄要跟过来,笑闹之语传来此处,近了池玉昭却听见纷乱的脚步声,应是都散了。
不久,顾如琢推门进来,脚底生风似的,步子轻快。
“昭昭——”
他瞧见池玉昭乖乖巧巧的坐在床边等着自己,便忍不住心头荡漾,出声喊她。
旁边的大红漆木托盘裏放着桿喜秤,顾如琢轻轻拿起,挑开她头上披着的盖头。
刚映入眼帘,便是她蒙着层雾气似的一双含羞带怯的水眸,池玉昭双手紧紧交握,仰头看向他。
两脸夭桃,一抹春水。
大红的婚服衬得她愈发俏丽,婚房裏喜烛高照,映得她粉面丹唇,恰如美玉莹光。
顾如琢红唇绯薄,眼底波光流转,是道不尽的欣喜。
他打发人出去,轻轻帮她卸下凤冠钗环。
“重不重?”
她一直端坐在喜床上,保持姿势一动不敢动,此时脑袋上重量一轻,她才觉脖子有些发酸。
她软着声音诉苦,“脖子好酸。”
顾如琢轻笑一声,“那我帮你揉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