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侯府总是冷冰冰的。母亲林氏虽是父亲明媒正娶,三书六聘,却是父母媒妁之言。父亲真正疼爱的倒是后来抬入府中的兰姨娘。
自己在这义勇侯府裏,虽是嫡出大小姐,却日日得母亲监督训导,不敢做半分于平常人家而言,再正常不过之事。
她如飞在半空的纸鸢,引线被母亲死死捏在手裏,方向全无,条条框框。
“芙儿,今日的琴练得如何了?”
“芙儿,你这字过于豪放洒脱,娘亲不是教了你,身为高门贵女,最要紧的便是练上一手工整的簪花小楷!”
“芙儿,多看《女诫》《女训》,谁许你看这些游客传记了!你将来是要当皇子妃的人!”
“芙儿……”
“女儿明白,女儿知晓了。”
……
她柔顺听话,从未敢出言顶撞,按着母亲的心意小心翼翼的生长,生怕多伸展一分花枝,但这也换不来父亲再多一分的偏爱了。
沈玉芙敛眸,看向暮色初显的院外。
春日暮光很是柔和,飘飘然如细纱铺满了院裏院外,显出朦朦胧胧的暖色。
重活一世又如何,她心中除了恨意,最想的原来还是自由……
澜春苑裏,烛火正明。
林惜云拿了花名册正给沈修博掌眼。
“言郎,瞧瞧瑶儿明日便要归家,咱们也该重新给她拟个名字,好入宗祠。”
沈修博一手接过名册,细细看过一遍后,用朱笔圈出了“明珠”一词。
“瑶儿本是侯府明珠却被蒙尘,如今归家,取明珠为名再好不过。”
“明珠蒙尘,瑶儿确实该是侯府的掌上明珠,这名字是极好的,我明日便着人开宗祠,将名字写入族谱。”
沈修博下朝之后官袍还未脱,他点点头,轻轻握住了林惜云的手,状作抚慰:“这些琐事,还得劳烦你多多操劳了。”
林惜云不语,默默帮他褪下官服,换上了便装。
看着刚刚备好的一桌晚膳,沈修博脚也不停,再没多分一个眼神就出了澜春苑,去了兰姨娘的倚兰苑。
林惜云拿起名册,摩挲着已经选好的名字,抬头望了眼苑门。
早已不见人影了。每日来她这一趟好像也只是为了堵住下人的嘴,免得传进老太太耳裏,传到侯府外边……
翠墨轻轻唤了一声:“夫人,该用晚膳了。”
林惜云回头看向这一桌子饭菜,不知怎得也失了食欲。
她将紧紧捏在手裏的册子放下,还是拿起筷子吃了两口。
明珠便要归家了,言郎却还是日日往兰茵院子裏跑,这可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林惜云食不知味的用好了晚膳,再不欲深想。这侯府裏也只有明珠和颂儿才能支撑着她继续活在这方深宅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