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芙从窗子裏递出一锭银子,宝琴意会,立马接了过去。
“这锭银子给你,你快些接着,也足够你谋个营生,快别耽误我们小姐时间了!”
驻足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在窃窃骂这个面相凶狠的车夫,也有对那位公子指指点点的。
他放下手臂,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下颚微抬,露出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只是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细长的墨眉微挑,生了一双含情桃花眼,但是瞳孔黑而幽深,少了几分迤逦多了几分摄人心魄的味道。
他对着沈玉芙拱手行了一礼:“这位姑娘,在下并非讹诈……”
目光却在移到沈玉芙脸上时,失了话语。
宝琴有些惊奇,“你不是讹诈,难不成是寻死?这……”她抬头看向玉芙。
沈玉芙再次递出一锭银子,用手帕包得好好的:“道阻且长,行则将至。公子若非讹诈,那我也愿伸这一次手。不管此前如何,但若真是有赴死的决心,又何不以此决心认真生活,笑看人间沧桑。我等公子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他楞楞的伸出手去接过帕子,心中百转千回似有千般话语要讲,却吞于肚腹。
“多谢……这位姑娘。”
她放下车帘,竹帘遮住了那张娇媚明艷的脸,宝琴上了车,轻声吩咐道:“走吧。”
马车渐渐驶远,缓缓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池岱将手裏那锭银子握的紧紧的,目光还流连在马车消失的方向。
围观在一旁的看客见马车驶远,也没闹出什么大事,便也纷纷四散开。
池岱突然低低笑了一声,眼角滑出一滴热泪。
他拍了拍衣服下摆因摔跤沾到的灰,一步一步挪到街边,找了个干凈地方坐下。
刚刚那位姑娘的眉眼,与娘亲像了个十成十,右边眼角下的泪痣,也与自己一般无二。
他将包着银子的手帕放入衣襟内收好,快步走进就近的一家包子铺。
“老板,你可认识刚刚马车上的是哪位府上的姑娘?”
包子铺老板一边手脚麻利的搬着蒸笼,一边回话:“看那马车上的标志,应该是义勇侯府上的小姐。”
他眸光微闪,继续追问:“那你可知她是府上哪位小姐?”
“这般心地善良又是天人之姿,定是义勇侯府上的大小姐了。”
池岱低声道谢,激动的心情渐渐平覆,买了两个包子坐在铺子裏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他神情有些恍惚。刚刚那位马车裏的姑娘就是他的嫡亲妹妹。她如日出之阳,是那般明艷纯善,而他却孑然一身,落魄得像个乞丐,竟得了妹妹的施舍。
父母故去,家破人亡。他撑着一口气独自上京,便是为了认回亲生妹妹,认回他在这世间仅剩的,唯一的亲人。
可他现在与义勇侯府相比,显然云泥之别,就算认回来了又有何用,他也无法为妹妹遮风挡雨,给她安适的生活。
思及此处,池岱突然失了胃口,他还需赶紧振作起来,才能不负母亲临终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