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听学
沈玉芙带着宝琴出了巷子口,侯府的马车和小厮就在一旁候着。
“回府吧。”
二人坐上马车,宝琴才将憋了一路的话像竹筒倒豆子似的问了出来。
“姑娘您说,咱们和顾世子是不是有什么莫名的缘分,这次竟又见着了。”
沈玉芙敲了敲她的脑袋,道:“这哪能算什么缘分,第一次是庙中偶遇,只能算是远远看上了一眼,这次也不过是碰巧,裴夫子竟与顾世子相熟。”
宝琴想法破灭,但是又立马开心起来:“这说明姑娘您可是认了个好师傅,这裴夫子定然是个有本事的!”
沈玉芙微微一笑,确是如此。
她认了个好老师,或许也能慢慢改变上一世的命运。她想逃离沈府,却又不得不借沈府的力。侯府养她十四载,她有时也在想,偷了别人的人生,或许就是要拿余生来做偿还的。
宝琴见人不说话了,目光放的很空,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便也不再打扰。
只是她最近总觉得姑娘不太开心。无论做什么事都实在过于平静了,被邀赏花也是,被夫人罚也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但又一切正常,只是姑娘好像与从前很不相同了。
……
芙蓉苑。
二人回到府时,暮色已然降临。
在院裏用完晚膳后,沈玉芙照旧临了一幅字帖,把笔搁下后,才在院裏纳凉赏月。
初夏入夜还算凉快,有几只萤虫在花架下盆栽旁飞舞,身体尾部一闪一闪的,萤光虽微弱却也敢与银月争辉。
一夜好眠。
第二日,裴松之果然上府来拜访。因着昨日沈玉芙吩咐过,所以人也直接被带到了芙蓉苑裏的前院。
老太太自然也知晓此事,让赵嬷嬷来传话,商量了一番教学事宜。如此,裴松之这个老师便是真正认下了。
沈玉芙早早在前院裏候着了,等人来了,又毕恭毕敬的奉上了敬师茶。
裴松之笑嗬嗬地饮了一口茶,便将茶杯放下。
他问道:“你可曾学过哪些书?”
玉芙让人把书摆上来,不过一些经史概要,人物传记。
裴松之草草翻看了几眼,虽是一些史书传记,家俗常识,但书上还是认认真真被写上了批註。
他将书合上,对沈玉芙道:“我回京四五载,此前从来只教举子,未曾教过闺阁小姐,若你想学国史策论,我便如教男子一般教你,如何?”
沈玉芙心下一惊。且不说义勇侯府裏是如何培养男丁,整个大庆国也没有女子学策论的说法。
但她想起赏花宴裏温锦颜处变不惊,八风不动的模样,她温锦颜学得,开了先例,她又如何学不得。
沈玉芙看向裴松之,微微一笑,道:“我愿意学,还请夫子授我以诗书礼义。”
“好,那今日第一课,我便与你讲讲庆国国史,讲讲那些在史书中熠熠生辉的大人物。”
沈玉芙端正坐好,安静地听着裴夫子挥斥方遒,博古通今,脑中忽得勾勒出了一个更为宏大的景象。
原来先朝历史有女子经商,富甲天下谋万金;也有女子作诗,泼墨赌茶留青史;更有女子挂帅,披甲上阵退蛮夷……
平常女子一生,大都被困于家宅后院,却也有人跳出这一方小小天地,飞向更自由的远空。
她忽得畅想起来,自己真离了侯府又是怎么样。若他日真为长风,她定要行遍名山大川,看看外面的风景。
裴松之将檀扇一收,敲了敲玉芙的书桌,道:“今日便讲到这裏,你无需参加明年的春闱,但君子之道,你亦可学。”
沈玉芙浅浅颔首,十分受教,“夫子讲了那么多逆时而行的人,于玉芙而言,裴夫子也在此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