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
常烛添眉头紧锁,当下交谈完全不可控了起来,他惊愕之余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为何兰易锦会突然多出个十五岁遇见的心上人。
为何兰易锦会在自己揭露俞栀与其并无血缘关系后,看他的眼神仿如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为何兰易锦会那般执着让他念《云间侠》。
常烛添回忆着,突然想起什么,抬眸确认道:“所以那夜你说我身体抱恙,要贴身照顾我,是因为发现了我的身份?”
兰易锦站直,笑着讚嘆道:“曦和你反应总是这般敏锐。”
太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常烛添一时都有些恍惚,他跟着站起身,再次直接问道:“所以那朵紫花是?”
那夜兰易锦与他兜转一圈,最后说不信任他的心意,要用紫花验证。兰易锦当时说的是那朵花有着起死回生之效,可按常理推断若那花真有这般作用,照兰易锦的性格,在得知黎昼无法研制出自身解药时便会直接拿出,这本已不对劲。
而常烛添虽然本来计划是通过治伤需要缘回丹一事骗兰易锦成为掌门,可后来想法转变,且自身实际并未重伤,便一时未能想起那朵花。
现在想来,兰易锦绝对是在那朵紫花的事上同他撒了谎。
兰易锦被他点透,也完全不心虚,勾唇看着连接二人心口处的那条殷红细线,负手坦然道:“锁灵花,我以血浇灌,成熟后你若自愿滴入自身血液,便可成阵。只要我想,往后不论是上天入地,抑或黄泉碧落,我皆可随时出现在你身侧。”
“我不限制你”兰易锦伸手拉住常烛添手腕,指节轻蹭,依旧笑道:“我只陪着你。”
註意到兰易锦视线停留在二人中间,常烛添也看向那处,可却什么都未看见。
兰易锦一笑,抬起常烛添手指,缓缓划过红线上方,“大概在这个位置。”
常烛添:“?”
手指被带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兰易锦笑着解释道:“这个位置,有一根殷红细线。”他牵着常烛添手指按了下自己心口,又按了下他的心口,轻声道:“它连接着你我心臟。”
常烛添沈默了。
果然还是他低估了修仙文中能出现的法器。
半晌,常烛添盯着那处虚空道:“那既已这般相连,即便成为掌门后我真的会离去,你也无需顾虑。为何又那般执拗不愿成为掌门?”
兰易锦笑着摇摇头。
他依旧握着常烛添的手腕,像是担心常烛添会突然消失不见,力度有些大,语气却轻,“我说过的,我的心上人,是天上的神仙。而锁灵花不过一法器,你也不过是偶然路过人间。”兰易锦再次轻点常烛添心口,“我怎么能确定,在这具躯壳裏的究竟是你的灵魂,还是只是你一抹微不足道的神识?所以即便可能微乎其微,我也会尽全力不留任何纰漏。”
焰火燃放结束,此时街市内热闹不在,整个皇城寂静又沈闷,常烛添站在阁楼顶部青瓦之上,垂眸沈默地看着与自己半步之隔的兰易锦。
精致柔和的眉眼与记忆中毫无差别,其间翻涌的诡谲笑意却让常烛添一时有些无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了解兰易锦的,但现在看来,他所了解的,只是兰易锦展露出来的部分而已。
冰川之上的兰易锦清冷内敛,心软重情。
而冰川之下兰易锦的偏执决绝与病态占有欲早已形成了一股飓风,将他完全裹挟在其中。
常烛添站在风眼,他若不走便是安然无恙,若是离开便是两败俱伤,不死不休。
但常烛添本就不想走,也没想过走。
他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留在兰易锦身边而已。
可要留下,前提条件便是兰易锦成为掌门。
但很显然,现在的兰易锦完全不相信他,且警惕心极重,常烛添毫不怀疑自己现在不论做什么,在兰易锦看来都只会是别有用心。
最后,常烛添反握住兰易锦的手,轻声道:“夜深了,回去吧。”
他面色如常,语气也带着对兰易锦说话时一贯的柔。
兰易锦嘴角也依旧挂着和往常别无二致的笑,点头道:“好。”
二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平静,假装他们之间方才什么都未发生。
夜色确实已深,清凌凌的弦月悬挂半空映照人间,兰易锦站在常烛添身后,看着月色为常烛添渡上了一层柔光,好似下一刻他便会乘风而去,羽化登仙。
常烛添总是这样。
不论何时何地,哪怕是深夜二人唇齿交缠、亲密无间之时,兰易锦心臟依旧会被浓厚得快要将他压垮的不安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