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心底更多的是不明白。不明白血缘为何那般重要,仿若所有的亲疏在生命诞生那一刻便定好了般,任凭人们如何努力,也始终无法撼动半分。
而如今重来一世,兰易锦前世那般奋不顾身过了依旧不得成效,今生他也只能假装不在意,慢慢将自己骗过去。
出神间他眼眶仿佛又氤氲起雾气,兰易锦眨眨眼,抬头望向上方将眼泪逼回。
慢慢骗吧,总能骗过去的,在未亲眼再度看见俞栀前,不也看起来像是勉强骗过去了么。
叩、叩——
兰易锦随手揉了把脸,轻扯嘴角,上前开门。
兰沐黎笑着靠在门沿,“我来交罚抄,顺便看看十五。”
“正好”兰易锦直接将十五递给他,“它饿了,你给它餵点鱼片。”
“好勒”兰沐黎掩上门,兀自坐在床旁椅子上,掂了掂毛茸茸的十五,“这猫圆润不少啊。”
“那还不是你为了拉近距离,给它餵那么多吃的喝的。”兰易锦抬手给他倒茶。
“那会它不是看着瘦么”兰沐黎手上投食动作不停,“骨瘦如柴的一下团,眼巴巴看着我,我这么善良,哪忍心无动于衷……”
两人就这般绕着猫说话,互相推卸着十五变圆的责任。
兰沐黎一直没主动提昨夜断事堂内发生的事,但却又句句顾忌着,避免说漏嘴惹兰易锦再伤心。
兰易锦自然也看得出来往日视修炼如命的兰沐黎如今耗费大把时光在他这闲聊的真实目的。不过他也没拆穿这份好意,就这般默契地陪他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兰沐黎待到午时才起身离开,十五已是被他餵撑了,平躺瘫在床上,懒懒瞇着眼休息。
兰易锦亲自送兰沐黎到大门,在最后关门前道:“下次来时和常长老提一下教你修炼一事吧,怎么说我们当时条件也是达成了的。”
虽说他当时顾及锁灵花直接冲出了宗门大比赛场,可兰沐黎却是手握旗帜跑出来的。
“常长老不提,我有些不好开口”突然提起此事,兰沐黎顿时有些恹,想了想道:“而且,你不是还有一味药引尚未寻到么,等常长老陪你寻到下一味药引再说吧。”
兰易锦张了张口,想说寻药他自己去就行,不用常烛添陪着。但想到常烛添这些时日几乎从未让他独自行动过,那此次寻药前,若事情尚未说清,应当也是不会让他一个人去的。
可其实说清楚也不难,昨夜兰易锦已经想好了说辞。
是以他只笑了笑,准备下次兰沐黎来时再讨论这事。
送走兰沐黎,兰易锦越过前院鱼塘,慢悠悠往回走。他很确定,常烛添最迟明日便会找他,可能是直接道歉,也可能是借着寻药先将他带去别处再慢慢来。
而兰易锦也想好了该如何应对。
或许是他方才排斥态度过于明显,常烛添来得比他想得快,兰易锦踱步至卧房不远处时,就看见了等在那的常烛添。
兰易锦脚步停住,没行礼,也没说话,就这般直直站着,微抬起头与常烛添无声地对视。
身处室内,四下很安静,连风声都听不见。
兰易锦第一次毫不避讳地眼神细细扫过常烛添脸庞。作为公认的天下第一修士,常烛添连容貌都俊逸精致得不似凡人,只可惜平日裏气势太有压迫感,少有人敢这般直白盯着,倒确实可惜。
思及此,兰易锦自嘲般微勾了勾唇,常烛添本就不是凡人。
常烛添也同样在看着他,与兰易锦不同,任务进行十多年常烛添对兰易锦已过分熟悉,闭着眼也能将其五官画个差不离。
是以,他很轻易便能察觉兰易锦此时的情绪变化。对方眼底全无惧意与敬意,甚至找不到一丝善意。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夹杂着冷意的打量,与仿佛不管他做什么都毫不意外以及都无所谓的坦然。
兰易锦看他的眼神,像是在观察一个第一次见到的人。
常烛添不禁皱起眉。
是昨夜做的太过了,让兰易锦觉得与先前他展示的对觅川事物全然不关心的风格过于不同,觉得不对劲?
可那份不似作伪的坦然,又该从何而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