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易锦脸色极差，不置可否，没等他说完就直接转过了身。
他可以确定曦和应当不是为了缘回丹，可他却宁愿他真的只是一个为了缘回丹找上他的寻常百姓。
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小道上，兰易锦脑海中不断浮现曦和在观看《殿前忆》时格外认真的神色，以及反覆多次的询问。
现在想来，并非曦和入戏太深。
而是他们本身就是戏中人。
曦和许是心怀些许愧疚，才会在回去前最后导了那场戏，算是可以在他离去后给他个明白。
“皇子”继位，仙女便会离开。
堂堂仙人怎会在意一丹药，曦和要的是他成为掌门，从而完成任务功成身退。
高高在上的神明降临人间，肆意扰乱凡人命局后功德圆满回到天界，却毫不在意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次任务的经历，被迫牵涉其中的人却要用一生去释怀。
可前世他毒发身亡曦和任务未能完成，所以……
兰易锦深深看了一眼与自己仅一桌之隔的常烛添。
所以常烛添便是替代曦和完成任务的又一位神明。
如今完成任务替代者已现，那很大可能随着他的重生曦和已不会再出现。
在今夜常烛添问出那句话之前，兰易锦便将上述情况理了个清楚，今夜答应常烛添邀约便是想借着这次机会直接表明自身仍存有前世记忆，随后以尽快成为掌门的条件让常烛添将曦和带至他身前。
但常烛添那句与前世曦和口中别无二致的“若是你，会如何抉择？”直接让兰易锦彻底乱了阵脚。
他脑海中瞬时闪过很多念头。
第一个念头，便是常烛添会这般问，是出于知晓其前世经历，为完成任务照搬他与曦和的过往。
那这样自相遇以来常烛添一次又一次将残忍真相在他眼前揭开后又陪在他身旁，的确与前世他被俞栀亲手打入谷底后曦和恰好出现境遇类似。
可是，这个念头很快被另一个念头取代。
那便是常烛添其实就是曦和。
常烛添在不知道他重生的情况下，模仿着前世过往。
兰易锦如今年纪小，与前世性情相似，懵懂下更是极好控制。且既然前世历经诸多风雨的他都栽了，那常烛添今生照搬想来都会是事半功倍。
兰易锦心口又闷又疼，细细密密的疼让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他呼吸间胸腔起伏数次，干瞪着眼看手中茶杯热气往上冒。
他心中思绪转了无数个弯，事涉曦和他谨慎得不行，几乎将所有与曦和和常烛添相关的过往都回忆了遍以分析真相，可却仍是无法判断出常烛添究竟是在模仿曦和还是在曦和。
兰易锦脑海中适时闪过缘剑庄幻境内那名少年说的“不过是给你一场误以为可以掌控人生的虚妄”，兰易锦在心底自嘲轻笑一声。
如今不过两月，他却已是愈发了解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他重来一世，自以为终于可以凭心意而活。然而不料纵使他什么都不要，只求一人常伴身侧，天上这些神明却仍旧不愿放过他，非要他成为掌门完成所谓的任务才罢休。
兰易锦收了直接问的打算，既然想不出那他不如索性将计就计，借着往后的相处慢慢试探眼前人身份。且不谈锁灵花所中之毒尚未解，若是常烛添真是曦和，那他先前想好的对策也都需推翻重来。
他思虑良多，心思百转千回，但实际只过了半晌。
兰易锦敛下眼眸收回心中诸多情绪，抬眸看向常烛添时眼神已是再度清明，恍然回神般楞楞看着对方：“什么？抱歉，方才有些出神了.”
看得出来常烛添似乎是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即便已是第三次问，却依旧耐心一字一句道：“若是你，会如何抉择？”
兰易锦这次没如前世般回答，只思索片刻后勾唇道：“若是我，我会选择登上皇位。”
常烛添道：“那仙女呢？”
“仙女历劫归位，依旧可以下凡。”兰易锦喝了口茶。
兰易锦没有什么成全别人的爱好，说他不是真正的喜爱也好，说他偏执也罢，在兰易锦的世界，从来就没有将“仙女”放走的打算。
“仙女”既主动招惹，那便应当做好无法全身而退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