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陈岁来说大概就是过年吧,放肆一点,开心一点,不去想生活带给自己源源不断的苦恼。
轻松一时,做一做自己。
年三十,农历一年的最后一天。
顺达全体员工正式放假。吴锉回家帮奶奶准备年夜饭了,他的爸妈虽然不在世,奶奶的其他子女都还在。所以,过年依旧是热热闹闹一家人。
每年这时候,吴锉都要和陈岁展开一场拉锯战。吴锉非要拉陈岁来家裏一起吃年夜饭,奶奶也是这个意思。陈岁不会愿意,他并不擅长在那种热络温馨合家团聚的场合展现自我,也不想尝试。
每年都这样,每年都失败。
年三十早晨,陈岁起床后没吃早饭,坐在桌前研究工资和奖金。
这个比例很有把握的尺度。除去发放的部分,剩下的他和吴锉各占百分之五十。
虽说平时以兄弟相称,也的确是关系很铁的朋友。但不得否认,涉及到钱与利益方面,他们的确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下午三四点,门外响起摩托车发动机轰隆轰隆的噪音。
果不其然,是吴锉。
还是上次炖鱼汤的锅,只不过这次炖的是鸡和排骨。
还用干凈的白色塑料袋装了几个别的菜。倒出来是圆子,蛋饺,饺子还有鱼。
吴锉没久留,来了就匆匆而走。家裏正忙得不可开交热火朝天,他受奶奶的委托,一定要把这过年该有的给陈岁配齐。
活像来回奔波操劳的老妈子。
微信群一直在响,大家晒自家准备的年夜饭,晒打麻将打牌,还有催两位老板发红包的。
江安还在这个群裏,只是很少发言。大家时不时@他的时候,他会出来讲两句,汇报一下自己的近况。
这时的江安在干嘛呢?
他坐在公交车上,两只手交握着,表情有些紧张。
那个家,母亲现在的家,他有很久没去了。上一次他还是那个家裏的一员,还真切地住在那裏。这一次是完全的客人。
微信上吴佳怡一直在催他,问他什么时候到。还反覆强调江安要带些换洗衣服来,好好住上几天再回去。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还是以前那一间。
江安明面上答应了,实际上并未有这种想法。那年暑假,他不过在那裏住了两个月。就遭受了胡宏军一家人的鄙夷与嫌弃。
毫不掩饰。明明和吴佳怡不是那样说的,什么就和我们亲生孩子一样,绝对不会亏待你们母子俩,以后孩子上大学费用我出全都是屁话。
一切都在吴佳怡答应结婚并领了结婚证后沦为纸上空谈。
江安不想回忆起他们的嘴脸。这一次来,也不过是真的很久没见母亲,很想她做的一口家常菜了。
按照计划,江安打算明天早上就回县城。所以只带了简单的洗漱用品,作业都放在家裏。今晚可能会很晚,公交车并不好坐。
不知道妈妈会做什么菜,有没有最喜欢的糖醋排骨。那个小弟弟应该已经两岁了,见到自己会喊哥哥吗。如果乖乖的话,考虑给他买糖吃。
江安透过公交车的玻璃窗,看见路边一派过年的红火气象。心裏竟也不住憧憬美好的画面。
他明明在亲情上受过那么多次伤。每一次,却还是赴汤蹈火,满怀热情。
到底还要再伤多少次,江安才会明白,他的家早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