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餵餵,陈岁?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叫你啊?你在听吗?操,怎么不讲话。”
“尹柯不是向来不参与吗?”陈岁沈声问。
“哎呀,这不是他看咱俩这两年这搬货生意赚了不少钱,现在重新开店就想和我们一起干嘛。他自己是不想,主要是他老爸啦。然后我想着,这马上书店开起来,可不得一天从早到晚都有人看着。你这还要上好几年高中,我偶尔玩心重也要出去嗨。尹柯他既然入伙了,他以后肯定也要帮忙看店啊。”
陈岁朝江安做了一个回家的手势,两人便返程往回走。
“不要收他的钱。你告诉他,等明年吧。我现在没把握一定能营利,不要让他冒风险。至于我上学的问题,”陈岁楞了几秒,看了一眼低着头踩着影子走路的江安,没有回避地开口:“明年会考结束我就不会再读了。”
江安原本不清楚陈岁和吴锉在讨论什么关于开店的事,听的云裏雾裏的,也没认真听。现在听到陈岁说他高二上完就不会读高三了,当即如遭雷劈反应不过来。
因为骑自行车放松下来的心情一瞬间跌至谷底。
他和陈岁真的有太多不同,又有太多的问题没有解决。
“餵餵餵,你打住。我没反对你读书,也没说你现在上学没用啊。你他妈搞得是我的问题。别啊,你该上学就上学。店裏我一个人也没问题。”
陈岁笑了一下,回道,“这件事以后再说。我挂了,还有事。”
“你有啥事啊。天天有事有事,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吴锉意有所指。他想问问和江安的进展如何。
“和谁谈?和你谈?挂了。”陈岁呛了句,果断挂断电话。吴锉不知道江安就在陈岁身边,陈岁怕他嘴没个把门,什么事都抖落个干凈。
江安不再掩饰自己的疑问和好奇,“你明年高二读完就不打算继续上学了吗?”
陈岁略显惊讶,像是没有料想到江安今天如此直接地显现对自己的疑问。“高二会考只要合格就有毕业证。我该放下了。吴锉一个人力不从心。”
江安已经了解到陈岁的过往,也知道他所说的放下是何意。那是一种释然,是陈岁与过去那个成绩很好不甘辍学而逃脱家乡的自己的和解。
人总会成长。十二岁的陈岁只知道自己不想辍学务农所以必须逃,十五岁的陈岁还会抱有自己成绩可以像老师夸得那样优秀的幻想,决然地回到学校。十七岁即将成年的陈岁已经被磨平了自己的棱角,放弃了最开始支撑自己的梦想。
他很现实,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路在哪裏。
“可是你考上了清化一中啊,这证明你不差。你可以的,高考未必不能尝试。”江安试图劝解。但底气不足,似乎仍怕陈岁不想提及这个话题。
陈岁看着江安望向自己一脸认真和期待的表情,竟觉刺痛和不忍。陈岁伸手搭在他的前额,刘海被压着遮住了眼睛。江安的眼神被截断,陈岁看不见他的目光了,沈静开口;“那样没有意义。我落下太多了,追不回来。”
江安以为他听进去自己的话,推开他的手,执拗地看着陈岁的眼睛,说着“不会的。我帮你补课,我比你高一个年级,我都可以帮你补的。你要是学文科的话,我完全可以帮你的,只要你愿意。”
陈岁理解江安的意思,但他无法残忍地指出江安这番话背后的真相。
考上一个垃圾学校又怎样,昂贵的学费姑且算他接受,学习那些专业知识将来就一定会找到所谓的好工作吗。
江安是可以凭他所能帮自己补课,那他自己的学业呢。他高三,他有那么多的时间花费在别人身上吗。明年江安就将通过高考走到外面的世界,而陈岁不会成为阻挡他的绊脚石。
再言之,四年时间,陈岁没有那么多的四年去耗。他面临的现状很残酷,口袋裏没多少钱,能干一天活赚一天钱就多一天未来。
江安还在说着,陈岁示弱似地伸出一只手指抵在江安的唇上,摇了摇头。
江安了然,眼神裏满是落寞,不再说。
陈岁的动作表明了一切。他无法回答,叫江安别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