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去医院看的。医院那地方仿佛是个吃钱的机器,进去没什么大事,随随便便的检查都要花掉好几百块钱。
陈岁不想把钱花在任何可以节省的方面。
陈岁灌了一杯热水,烧已经退了,不管不顾再睡上一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至于明天能不能上学,看伤口恢覆的情况吧。
陈岁很少做梦。大多时候,疲惫的他连梦都没有的。今天却在很多虚幻梦境中反覆穿梭,被魇住一般,想醒来却是徒劳。
他梦到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抱着被父亲殴打的自己,问他疼不疼。他梦见远方家乡一张张丑陋的嘴脸骂自己是□□杀人犯的儿子。他还梦到自己缩在公园的板凳上睡觉没有人愿意招童工干活的那些难扼的岁月。
这一觉睡的不安稳,陈岁再次醒来时头痛欲裂。他揉了揉眼角,那裏好像有一层湿黏的液体。
是哭了吗?陈岁不愿意深想。
摸到枕头下的手机,原来已经下午三点了。
陈岁很饿,尽管没什么胃口,也必须吃点什么了。
简陋的厨房角落裏有一袋米,陈岁决定自己煮点白粥。好像还有上次买的鸡蛋,他在厨柜裏翻找了半天,找到了记不得购买日期的几个鸡蛋,洗了一个放进电饭煲裏。
煮粥的过程中,陈岁去卫生间对着那面破碎的镜子,尝试给后背的伤重新涂药。他很少如此细致地看自己的后背,因为不想看见那些颜色深浅不一,但却永远烙在自己身体上的伤疤。
那些伤疤很多已经不疼了,但一旦看到,就不免想起过往的种种罪孽与痛苦,随即牵扯着心口泛起细密的疼痛。不强烈,但禁不起伤。
是啊,陈岁也才是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尽管个子高抽条快,到底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一点粥煮的很快,陈岁盛了一碗,把鸡蛋剥好放进去,端着碗走出狭小的厨房,坐在破旧的脱皮沙发上,沈默地吃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他头埋的很低,碗中的热气不停向上冒着,他的眼眶氤氲着一些灼热晦涩的东西。
这个家太安静了,为什么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呢。陈岁划着筷子吃的迅猛,小小的客厅顿时响起筷子不断划过碗沿的声音,巧妙遮掩住了一个十七岁少年内心无声的哭泣和吶喊。
今天没有去学校,陈岁自己抽出书包的课本,在房间的那张掉漆红木桌上开始学习。
高一的学习和初中完全是两个概念。他因为要赚钱常常落课,只能抓住一切零散的时间学习,能学一点是一点。
他成绩不好,从家乡逃出来后没有身份证没有钱被迫辍学了两年,但即便是再最艰苦的那两年,他也想方设法从卖破烂的贩子手中花几块钱买到了初中的课本学习,自学了初一初二的知识。
后来有机会回到学校后,更是尽自己所能去学习。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和普通孩子一样努力学习通过高考考上大学改变自己的命运,但就是某种执念,读书学习的执念支撑着他还活着,还在摸爬滚打中渴望生活过得好点。
如果可以,将来攒够了钱,往大城市走,去接触更广阔的世界,换一个体面一点的工作,要是能继续学习就更好了。
人为什么活着,不就是为了那点割舍不掉的责任和内心的一点念想。
陈岁不必要对任何人负责任,他的母亲难产死了,父亲被处死刑,爷爷奶奶他恨的不行更不可能做任何尽孝于他们的事。他活着就是为了再往外面走走。
他摆脱了自己吃人不眨眼的家乡,但还远远不够。他想去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满是高楼大厦的地方,他想游山玩水去各地旅游,他有一颗拼搏不甘拘于一隅的心,清化县囚不住他的。
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囚住少年内心不甘陨落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