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主……”
李忘生掐指算了下,那双柔和的眼睛看过来,“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既有天眼,莫非还看不破世间缘法么?
杨长月也掐了令玖一卦,拧眉。
“金虚子在山下,会往有缘之处去的。”
“调息之后,明日同青玄一起下山吧。”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覆守其母,没身不殆。】
……
“向右,快!”
头顶的木板掀开,一线光亮照出。
入目看到一位纯阳的道长。
令玖二人一通逃亡,乍一看看到出路被堵,当时心头一窒。
“令玖!”
耳畔却传来熟悉的少年之声。
令玖转头,看到道长身后金灿灿的少年,眼睛一亮。
“叶公子!”
叶潜连忙去拉她出来,卓凤鸣接过了她拖着的人,当下就灌下去一枚气血丹。
叶潜向她身后望了下,“你家杨三呢?”
“小姐随公主,今在纯阳。”
“你去查大光明寺了?”
“是。小姐说金玉琉璃塔流到了那裏。是周遂脱手的。”
“周遂也去了?”
“正是。……叶小公子也知道?”
“正是二哥让我调查的。我在这客栈中已住了三日,暗中调查,才发现这个密道。正巧纯阳卓道长在此居住,我等正要下去探查。”
“不,二位不要莽撞,阿萨辛也来了,在大光明寺中,以我看,恐怕还是追着三小姐过来的。”
“什么!”
“……道长,叶公子,现下还是先离开此地为妙。恐怕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此中鱼龙混杂,以令玖看,还有朝中暗探插手。”
几人忖度之下,避着夜巡的金吾卫匆匆离开。
……
长安风云变化。
在异族杂糅的西坊,似乎消失几个人,也不算什么大事。
暗地裏的阴私,没有带到明面上。
张婉玉特地带了令牌去问西市令,兜兜转转绕过寺主进了大光明寺。
“前些日子来西市寺中转了一圈,后来回府后发现腰间锦囊遗失。想必蔡大人也知道这对于女儿家不是什么好事,我只须私下寻找一二。还望蔡市令体谅。”
“好说,好说。”
西市令蔡康恭恭敬敬。
左绕右绕,到了那座庭院,院中却毫无打斗痕迹。
流淌的鲜血也已消失不见。
值守的寺正跟在西市令身边,一副无所觉的模样。此人极为高挑,跟在身侧时,张婉玉甚至要仰头而视,眉目深邃,眼瞳发蓝,发尾微卷,正是十分普遍的异域长相。
张婉玉敛眉。
并无红衣痕迹,亦无周遂。
府吏搜遍了周遭,竟无一人疑问。
好快的动作啊。
据她所知,明教在长安,红衣教势力则分布在洛阳一带,更兼之这是大光明寺中……
莫非那位陆教主,也有意包庇他的师弟吗。
她落脚在假山一侧,摸了摸山下红色的土。
还带极浅淡的香气。
那是用来除血洗地的化骨散。
“小姐!小姐!”侍从匆匆寻路跑过来。
张婉玉起身。
他低声报道,“周府出事了。”
柔和的眉眼散出冷光。
“走!回府!”
她蓦然回过头,瞥见西市令蔡康脸上微不可察的笑意,心下一冷。
“蔡市令,今日先到此,有劳了。”
“张小姐多礼了,这是下官分内之事。西市鱼龙混杂,难免有些贼人漏网,是下官失职。日后小姐若要游览大光明寺,还是要小心点才是。”
仿佛是提醒,又仿佛是警告。
……
一路快马加鞭,匆匆自太华山赶回京城。
到张府方一落脚,正遇上叶潜与卓凤鸣道长。
来不及叙旧,只各提起昨夜大光明寺暗道一事。
顾霜迟道,“仙客来是韩仲卿府下铺子。”
明昭跟着过来,听闻此言,皱眉道,“韩仲卿是李中书的学生。”
顾霜迟:“与李林甫有关?”
长月点点头,“……十之八九。”
又问,“此事九龄公可知道了?”
顾霜迟:“公已进宫面见圣人,兄长领府役前往周府调查,张师姐则去了西市大光明寺。”
“拿下周遂了吗?”
一旁叶潜摇了摇头,“……令玖说,当时情况紧急,后有阿萨辛,二人又受伤,不得已未能当场拿下。”
阿萨辛也来了?
“?还有何人?”
“卫七。正在府中修养。”顾霜迟道,“令玖特意提及,他是师妹所寻之人。”
杨长月楞了下。已知姓卫名七,轻功卓绝,还能从阿萨辛手下走一遭,这是……
长空万裏卫栖梧吗?
似乎此人就是热衷偷盗奇珍异宝来着?
所以当日在周府莫非是为金玉琉璃塔而去么?
长月下意识问,“人没事吧?”
救命,这人可是叶家妹夫,叶婧衣的cp,不要被她一通操作搞没了啊。
“没事。大夫说是些皮肉伤。”
杨长月松了口气,提笔画了张小地图,“西市醴泉坊大光明寺,朱雀街安仁坊仙客来,到道政坊周府。”
从地面上来看,很明显地……一条直线。
“可是那暗道弯弯绕绕……”
也许是有意如此,混淆视听呢。
话音未落,令玖想到这一点。
明昭摸了摸下巴,在垂直方向上指了一下,“再加上保宁坊的王府邸。”
朱雀大街。
正街。
谁能知道,魑魅魍魉,就在天子脚下呢。
“西市近日粮价如何。”
顾霜迟道,“自调粮回来之后,京城粮价就降了。西市,也同样。”
“东市价钱何如?”
明昭对这个倒有些了解,毕竟之前宫中因此事好一通争吵,“三十文一斗。”
“西市呢?”
“……二十三文。”
西市市集,多与西域各族互有通无,加上各类关税,官员盘剥,物价比东市只高不低。
跟随叶晖常常于商会行走,对于市价波动叶潜也颇有经验,听完此话,道,“市场上,有除官粮以外的粮食涌入。”
“去年关中旱情,收成紧张,自无余粮。后来王、周二位调江南道新粮入京,实征五万石,实缴三万石,还有两万石,于征调之中不翼而飞。”
在场众人都明白,这丢失的两万石,就丢在这裏了。
长月回想着长安地图,最终落在西市醴泉坊上。
“在太平公主旧府。”
“如何得知。”
“我虽不知,府中却有人知。顾师兄,你不妨拿上地图找那位卫先生一问就是。”
咳。作为一个贼,想必来长安之后他把能探的达官贵人府邸都走过一遭了吧。
“另外,速找金吾卫查封公主府。”
“报!报!”
众人转头看去,府人匆匆奔来,“禀报典书,各位大人,周府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