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的心态来说,真正想要让她失色的少之又少,何况,她还有相交的挚友。
如此想来,真叫人羡慕啊。
卫栖梧笑了笑,从她身旁起身,悠悠往后殿晃去。
消息传到了,他也不需要继续留了。她多少有个防备就好。朝堂上风云诡谲,官官相护,至于宦海沈浮,又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更不乏那笑裏藏刀之人……小姑娘毕竟年轻,他就是过来看看,有些好奇她会如何处理这般局面罢了。
现在看来,无论如何,倒霉的想必不是她。
……
想必在他现身之前,江湖上很少有人能想到,这位万花谷主如此年轻。
他长身玉立,气度不凡,身披紫白长袍,头戴紫金玉冠,长发如墨,俊雅风流。
似仅弱冠之年,竟已有开宗立派之能。
与上座九龄公之间论断朝堂,条分缕析,言之有理,棋者王积薪以烂柯棋局相问,落叶知秋,举棋若定,与颜真卿论书画,飘逸俊秀,自成风骨……
又当场作一曲,余音绕梁,令人惊为天人。
此人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百工行当,皆有研习,实在令人惊嘆。
只一通酒宴下来,折了无数访客之心。
“实在是厉害厉害!”
“佩服佩服!”
酒中宴饮,月至中天。
又有药王孙思邈现身于此,言将于万花开医道一脉,着修医经。
此话一出,全场沸腾。
实在是孙药王数来已有百二之高龄,相当高寿。早年神龙年间,曾有传言说他已客死蓬莱岛,没想到他其实还活着。无论是从他自身久寿来看,还是那一身惊才艷绝堪称起死回生的医术,都足以令人垂涎三尺了。
当场一半就招手要投往万花谷名下。
剩下一半,还多是九龄公这般朝中人物,或有是长月这般早有门派的。
孙药王也没直接收,倒是前天所见的他的大弟子裴元裴公子,小小宣读了一通自家师父所定下的医者誓,“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愿普救众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
在场中人面面相觑。
基本上入了此道,就等于与俗世断绝,归隐田园,还要有不求名利为人无私奉献的广博精神。
而又多少求长生者,仅仅是不舍俗世权位呢?
一方大嘆“高义”,一方又舍不下红尘名利。
只是一瞬间面目上的为难,孙药王已经挑走了座下后三位弟子,刷掉了九成九参与者。
但被刷下来的,也不好多言。今日孙药王敢直接正面收徒,自然也不怕拒绝那些心思不纯者。众人想起当年他连那位龙位上那位女武皇都推三阻四直接远游婉拒,更不必提今日一些文人侠客。
何况自古以来江湖刀光剑影,大约谁也不想得罪这么一位神医圣手。
杨长月捏起桌上特色的雪参桂花饼浅尝了下,正笑着打算给叶潜也来两块,冷不防迎上那位老者慈祥的目光,顿了下,不太确定地问谷之岚道,“是我错觉吗?为何感到老先生盯了我一眼。”
“……?”
谷之岚咬唇,陷入思考,“好像是。”药王老先生是舅舅的师父,还常常为她来看头发,故而她对老师父也很熟悉。
旁人看不出他的神色变化,她当然看的清楚啦。
师父绝对是看了长月妹妹!
……但这种神色……
莫非长月妹妹身上也会有什么不治隐疾?
她的小瓜子脸顿时凝重下来,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偷偷伸手摸了摸她的脉象。
……很正常……莫非……是她想多了?
“小岚为何蹙眉?”
谷之岚:……“没,没什么。”
长月微微拢了下袖子,目光落到桌面的花糕上,给谷之岚那边移了移,“……这雪参桂花糕软糯鲜香,甜而不腻,又有滋神养气之用,多吃点?”
谷之岚:……
“长月懂医?”
“略通一二。”
又加了一句,“这枸杞山药汤清香可口,也十分不错啊。”
那……你可感到内有不适?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暗想许是她学艺不精若不然让舅舅帮忙看看,谷之岚低头看着面前的桂花糕,“长月也擅厨艺?”
“尚可入口。啊,不过比起我家二哥就差了。说起来他已出门历练两年有余,我还真有些想念他的迎新八宝饭了。”
“长,长月的二哥是……”
长月就兴高采烈道,“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青莲剑仙座下长歌杨逸飞是也~他超厉害的!琴艺不凡,剑术卓绝,文采出众,头脑聪明,手脚利落,侠肝义胆……”
“哇好厉害。”
叶潜在旁悄悄道,“我二哥也很厉害的。”大哥也很厉害,三哥也很厉害,四哥也很厉害,五哥和小妹也很厉害……
杨长月笑道,“正是正是。”
当门主庄主的,能不厉害吗。
谷之岚:“潜弟的兄长也擅庖膳之道?”
叶潜沈默结巴了下,压低了声道,“这,这……君子远庖厨……”
山庄一日三餐皆有专人,二哥出门则常带仆役随从……所以……
谷之岚:啊……
长月对谷之岚道,“待日后你来长歌门,我就求二哥为小岚加餐。”
谷之岚红着脸道:“不,不敢劳烦。”
叶潜探头:“那我呢那我呢?”
杨长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正色道,“君子餐风饮露。”
叶潜:“……但我会煮饭的。”最后母亲病重的那段日子,他还是会生火的。四舍五入……算是会的吧。
谷之岚眨眨眼,夸讚道,“潜弟弟也好厉害。”
长月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