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沙利亚看着她的神色,她抬起手,拂起她额角落下的碎发,“不要这么想。你是人,你不是神,你已尽了能够想到的最大的努力……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不要逼迫自己。姐姐。沙利亚知道,你已经很累了。”她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无论想要做些什么,都要慢慢来。沙利亚一定会帮助姐姐的。”
她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自己身上。但一个人的心力,怎能处理天下所有的事情呢。那些责任,原本就不是一个人该背负的。
“沙利亚……”你这个小朋友为什么会这么体贴啊!!!
杨长月转身抱着她,一时无言。长歌的落泪也是沈默的。
她身上的压力有点大。一涉及到这种人命关天之上,她就觉得非常愁闷。
一直以来她急切的想要大唐变得更好,可是她总会发现更多力所不及之处。
虽然李林甫那边今年没再给她闹什么杀手之类的,看起来他也更多去干实事不专门围着圣人揣摩心思了,但时光日渐,离安禄山进京也越来越近。她有些紧张,真的会紧张,她总会担心,少了安禄山,还会出来一个王禄山,刘禄山。
加上时不时还会发现这么一个类似沙利亚的孩子……她深深感到大唐的繁华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全面。这个时代,总会对权位武功者,多些格外优待,平常百姓面对这些人,永远都是弱势的。
若非如此,后来又怎会有神策军,狼牙军,天一教等等掀起的风波呢。
再者近年皇朝的羁縻政策越发严重,边域少数部族的军事行动也越来越频繁。具体参见南诏吐蕃……她愁的头发大把大把掉。
时秋。
庭院风云翻涌,时将收成,太史局预计有连月大雨。
长月令下属农田提前收成。
不多几日,寒雨急骤。
层檐嗒嗒嗒嗒淌着流水。
连成了雨帘。
农司下属连夜收种,挽了损失,即使如此,今年的收成,也要远过于之前。
蔡市令那边从早到晚的找番邦商客问他们风俗食物,然后整合绘本交到她这裏。
长月对着上头那串红薯苗发呆。
她算是知道为何上下五千年那么久的时间裏,还是没有早早发掘到合适的食物了。
就譬如说现在,这红薯苗是找到了,但是现在长安渐冷,不是种植的适合时间。
要发现一个能吃的植物,并且它还是好种好吃落地能活产量又大,真是件不容易的事。
由此看来,发现新食谱,也是件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事情。
后世那位引进番薯还种植成功的大神简直配享太庙啊。
她就在试验田旁边开了片荒地,先埋苗,只要先活下来不枯死留个种就行。
……
淫雨霏霏。
大半月来,长安城上都罩着阴云。
休沐之日,长月比划琴剑,正试试是否好抽刀断水。
令玖来了。
还带着过来学剑的沙利亚。
长月瞧见两人,笑道,“今日落雨还来习剑,令玖,沙利亚是不是比我当年勤奋多了。”
令玖点点头。
“也好。我也看看沙利亚清影剑意修习的如何。”
沙利亚有些局促地取了庭中练习用的铁剑。“请姐姐指教了。”
秋雨清寒,打落繁花。
刀剑分雨碎花而来。
叮——
交错之时,剑光映照出稚子天性。
沙利亚一击不中,脚步一旋,再次掠来。
每一出手,于剑刃处溅出青白色的飞羽剑气。
她的打法有点太不顾后果了。
长月抵住长剑,手腕一抬,剑身击中她的手腕,沙利亚手一松,长月手中的剑已是一挑,带起剑柄转了一圈,一提,就落到她另一只手心裏,她把剑柄递过去。
沙利亚忍不住握紧了手中长剑,“……姐姐,我是不是太没用了。”琴艺不通,剑法还总是上不上下不的。。
一旁的令玖闻言,有些无奈。
她才上手月余,还能与三小姐有来有回的过两招,已经很不错了。
杨长月拍拍她的肩膀,收剑与他们同坐在竹阶,看着庭中微雨,“沙利亚,你也说过,凡事不能操之过急。”
“凡事不能操之过急,能听到杨三这么说,还真是不易啊。”毕竟认识这么多年,她每天安排的满满当当,办公述职论辩上谏弹琴习剑打坐看书,天天赶进度……就好像第二天就会立刻再也做不了这种事一样。
门口传来少年朗朗之声。
这个熟悉的语气……
隔着长安的秋雨,入目一道金色的影子。
叶潜撑着海棠花的油纸伞,笑嘻嘻地走进门来。
“!叶潜?你怎么来了?”
十三岁的少年已抽长身量,束起长发,散去了眉宇间稚嫩,一身金白色藏剑弟子服,身姿挺拔,与当年五岁的幼童很有些不同。
朦胧轻雨,纸伞端正。
君子如风,大约如此。
藏剑的小朋友,好像都生得挺可爱的?
长月难得一个恍惚。转眼已八年了。眼看着小小童子长成少年,还真是非常奇妙。
等他笑嘻嘻一开口,“别误会。我可不是为你来的哦。只是好奇一下你信中提到的剑。”
他一手撑伞,一手两指一夹,笑着摇了摇一封信件。
“……”您这嘴硬方式,还真是不改当年。
沙利亚皱了皱眉,“休得对姐姐无礼。”
即使相识,这样说话,也未免太失礼了。
叶潜:“……”这又是杨三从哪裏招惹的是非。哎呀,有点凶。
他……
“咳。沙利亚。这是叶潜,我昔日好友。”
沙利亚看他一听长月介绍挑眉得意的模样,左看右看就是有问题,心裏警铃大作,对上长月期待的目光,勉勉强强拱手一拜,“叶公子有礼了。”
“叶潜,这是沙利亚。嗯,以后就算是我门中师妹了。”
“哦?是吗?杨三的师妹?听起来真是有点奇怪啊。啊……当然这绝对不是我羡慕才这么说的。我就是觉得有点儿……没见过”叶潜笑嘻嘻打了个招呼。“小师妹有礼。”
倒是显得格外有礼貌了。
长月对这只小黄叽的性格早有领教,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我以为会等到我抽空出江左或回乡时,才能去找你呢。”
“岂敢岂敢。知道你杨三是个大忙人,我这不是过来看了。”
“……你看?”长月闻言犹疑了下。
“嗯?”
“……我记得之前你说,并不打算承铸剑之业。”他的父母皆因铸剑而亡,在他曾于剑冢闭关的记忆裏,他对于铸剑,并无好感。
叶潜顿了下,嘶了一声,“有这事吗?”
又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又觉得这是个有趣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