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啊!”
“……”
“孩子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不要聚在一起啊,大家要分散开,对,散开来,否
则,美国佬一个炸弹过来,全都把你们炸上天,大家要呈散开队形,对,散开来,……,冲
啊!”
于是,我们跟在老书记的屁股后面,围着大黄楼左一圈右一圈地转悠起来。
“啊──,”老书记终于停歇下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好啦,孩子们,今天就操练到这里吧,我还有别的事情,我得走了!”
“爷爷再见!”
“孩子们再见!”
目送走我们的孩子王,可爱的老书记,我们这些小鸽子又溜回到大走廊里,很快便恢复
了猿猴的本性,一个个抓着铁栏杆比赛似地攀上爬下。我突发奇想,站在楼梯扶手上,脚尖
一踮,顺手抓住暖气管便往天棚上攀爬。
“好厉害,好厉害,……”
小伙伴们纷纷拍手称赞,我不禁得意洋洋,更加卖力地向上攀爬起来,怎奈暖气管又光
又滑,我的腕力实在有限,手膊一松,哧溜一声滚落下来。
哗啦──,我的双脚不慎顶进暖气管左侧的一扇玻璃窗里,顿时传来一阵可怕的、哩
叭啦的、稀哩哗啦的声响。我低头一看,可了不得,脚下的玻璃窗被我踹得粉碎,窗前的酱
油瓶、米醋瓶、豆油瓶叮叮麧芜四处翻滚,积满油渍的窗台顷刻之间,一片狼籍。随即,
便是一片赅人的叫骂声:“他妈的,这是谁啊,嗯?这是谁干的啊!”
啪──,走廊的房门被人重重地推开,应声冲出来一个瘦高男人,他怒不可遏地向我扑
来:“杂种操的,……”瘦高男人伸出两条又细又长的手膊恶狠狠地将我从暖气管上拽扯下
来:“是你干的好事,对不,走,找你妈妈去!”
“叔叔,”此人是单位里的保卫干部,一个名声狼籍的退休转业军人,因其身材瘦高,
四肢细长,人送外号:大蚂蚱!我在大蚂蚱的长手爪里哆哆嗦嗦地嘟哝道:“叔叔,我不是
故意的!”
“少废话”大蚂蚱不由分说地拽扯着我:“走,找你妈妈去!你赔!”
“叔叔,叔叔,饶了我吧!”我几乎以哭腔央求道。
“什么事!嗯,什么事!”从大走廊的尽头,传来妈妈那无比熟悉而又亲切的喊声:
“什么事啊?”
“哼,”大蚂蚱指着支离破碎的玻璃窗冲着款款而来的妈妈吼道:“什么事,你自己看
吧,这都是你的宝贝儿子干得好事!”姐姐默默地跟在妈妈的身后,看到可怜巴巴的我,悄
声问道:“小弟,你又惹祸了!”
“哦,”妈妈停下脚步,皱着秀眉,扫视一眼破破烂烂的玻璃窗:“孩子还小,太淘气
了,你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说完,妈妈掏出了钱包,我依然被大蚂蚱死死地拽扯着,眼
泪汪汪地望着妈妈。妈妈冲我虎着脸,然后,轻轻地把我从大蚂蚱的手掌里接过来:“该多
少钱,我赔多少钱,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他还小,看把他吓得,都快哭了!”
“走,”如数赔偿完大蚂蚱家的玻璃窗以及各种调料瓶子,妈妈拉起我的小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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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淘气包,”刚刚走进家门,妈妈一把拧住我的小耳朵,另一只手则高高地扬起
:“你,一天到晚净给我招灾惹祸,看我扇死你!”
“哼,”看到妈妈的肥手掌行将无情地扇抽到我的腮帮上,我恐惧到了极点,拼命地挣
扎着,情急之下,我放肆地耍起了黸脾气:“哼,你打吧,你打吧,你打死我算了!打死我,
你就没有儿子啦!”
“哟──,”
听到我的话,妈妈阴沉着脸,讥笑般地“哟──”了一声,肥实的白手在我的眼前不停
地晃动着,可是,却迟迟不肯落到我的脸蛋上,我心里最为清楚,妈妈已经被我震住,此刻,
眼前的肥手掌完全是在吓唬我,是啊,妈妈怎么能舍得扇抽自己的宝贝儿子呢,我怒瞪着双
眼,狠狠地望着妈妈,我突然软弱下来,装出一副可怜相:“妈妈,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哼,”妈妈轻轻一推,我咕咚一声便瘫坐到木板床上,妈妈终于放下了白手掌,冲着
姐姐喊道:“冬冬,下楼拎水去,我要给陆陆洗澡!”
“哎,”姐姐乖顺地答应一声,拎起空水壶走出屋门,我们这桩宿舍楼也不知道是怎么
搞的,从建成那天起,顶楼便引不上自来水,一切生活用水都要到底楼去拎。
“你瞅瞅你,嗯,”妈妈皱着秀美的眉毛,冲我嘟哝道:“昨天晚上刚换完的衣服,还
没到一天的功夫,就弄脏了,过来,快,给我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