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莫念秋,在场之人听见太子的话皆是一楞,隆熙帝目光深沈地看了眼太子,威严声起,
“昨日的事太子已经禀告我和皇后,来人,吩咐下去,不可再有人谈论。”
毕竟,昨日在东宫大打出手,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总算是护了皇后一侧一回。
林宛白见话题被引走,没空再听她们唇枪舌战,重新朝比赛场望去,一眼便找到了韩翎。
贵妃刚挑起的兴致讪讪落败,娇嗤道,“官家,你瞧瞧,孩子们在一起开个玩笑,怎么又变得这么严肃了呢!成年累月闷在宫裏,好不容易出来散个心,就别再树什么规矩了。”
不用多想,莫念秋就知道贵妃这话定有其他用意。
上一世,这些弯弯绕绕她看不清,这一世她也不甚明白。
不同的是,她知道,不用听明白,只要看接下来他们做了什么,静观其变就好了。
隆熙帝“哼”了声,顿时让他想起昨日闹剧,对孩子们的规矩不甚满意。
此时,几匹骏马即将奔腾回皇帐前的终点,众人皆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战况。
莫念秋手帕搅成了团,替林宛白紧张。
一个温热的手掌悄然地拍了拍她的手臂,“放心,韩翎绝不会输。”
傅瞑的话音将落,韩翎首当其冲冲过终点线,全场一阵欢呼,林宛白兴奋地跳了起来。
“赢了!”
她回身冲着莫念秋报喜,“念念,你看到了吗?赢了!”
莫念秋勉强挤出一笑,赶过去握住林宛白的手与她同乐。
傅瞑手裏一空收了回来,遥看着胜雪的肤光上,桃腮泛红、檀口粉嫩,推开双目裏的一泓清水,撩人心弦,与林宛白站在一起,更显得小妻子清丽绝色如池中宛荷!
他视线始终凝在莫念秋身上,转头吩咐身边的内侍,“给太子妃换个手炉。”
不一会,心澈塞给莫念秋一个手炉,说是傅瞑吩咐给的。
莫念秋眼睫颤颤,抬眸看向他,四目视线在空中猝然交汇,她好似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温柔,如海市蜃楼,
他别开眼,纳闷:傅瞑怎么忽然就关心起她来了,
她已经习惯了傅瞑的冷,如此明显刻意的暖,
是在为什么做铺垫吧。
她知道冬日坐在看臺上冷得异常,地龙无用,只能靠自己的衣物聚暖,遂以,她裏裏外外穿了两件棉衫,披风也是特质的厚实。
她不冷。
正在失神,一阵风旋来,林宛白捂手哈着气,“好冷啊!”
莫念秋顺势将手裏的手炉塞给她,又被她火速丢了回来,“这是太子给你的,我哪裏要的。”
下巴朝傅瞑那边努了努,“太子得劈了我。”
莫念秋朝傅瞑一瞟,果真脸黑了一层,“那,那我把披风给你,这是十张狐裘做的,暖和着呢!”
说着,不顾林宛白的拒绝,披给了她。
傅瞑脸色暗沈,却又无法跟个小女娘吃醋置气。
莫念秋拉着林宛白正要回座,傅瞑朝她们缓缓走来,寒霜一齐袭来,她脊背微微发凉,
“殿下,多谢殿下的手炉。”
莫念秋垂首正在行礼,背上一暖,压沈沈的大氅落在了她身上。
还没等她反应,远处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呦,没想到太子如今也是个知冷知热的人了,还是太子妃有手段,小两口越发黏腻了。”
莫念秋再庄重,听了贵妃的话耳根也跟着一热。
在场几人望过来的眼神各怀心事。
二公主倒是对太子如何不在意,“噗嗤”笑了,引开话题,恍然大悟着,
“长平郡主向来眼高于顶,汴京城王公贵胄家的公子没一个入得了眼,原来是喜欢东宫卫韩指挥啊!”
莫念秋身上一松,私下裏赶紧命人拿了备用的披风换了,将黑色大氅还给了傅瞑。
傅瞑眼眸比大氅还黑一层,没有推拒,漠漠接了回去。
一旁的林宛白最听不得二公主这样夹枪带棒的讽刺,“东宫卫指挥怎么了,你也不用这么激我,我就是喜欢。”
说着,她端端正正跪在隆熙帝面前,“官家,求您为我和韩翎赐婚。”
贵妃一侧抱了看热闹的心思。
隆熙帝哪裏做得了主,朝自己妹妹看去,
林夫人泰然问道,“你可想好了?是真喜欢?”
“是。”林宛白答得斩钉截铁。
林夫人又问,“无论他日后高升或落魄都愿意跟着他?”
“是,我想好了。”
林夫人颔首,“请官家赐婚吧!”
隆熙帝头疼得紧,当年自己这个妹妹也是这样逼婚的,没想到今日如出一辙再来一回,
隆熙帝也不敢逼得太急,试探着问道,“要不,你回去跟林尚书商量商量,毕竟儿女的婚姻大事,赐婚不急。”
说的也是。
隆熙帝这话提醒了脑筋一热的娘俩,此事暂且作罢。
随着比赛越来越激烈,皇帐裏气氛也变得活络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
二公主话裏有话地问道:“今日这么热闹怎么没见三妹妹和沈婉婉?”
默了片刻,隆熙帝的脸色沈了下来。
皇后应着,“她们两姐妹在宫裏玩呢!婉婉月份大了,来这裏容易受得惊吓。”
贵妃自知不是,昨日东宫那檔子事她们早已有所耳闻,汴京城裏哪有捂得住的事呢!
“呦,皇后这样说,倒是显得我这个婆婆不知道疼儿媳了,也没让蜀王妃在府裏好生休息。”
蜀王妃李凝烟抚了抚隆起的肚子,回道,“这事不怨贵妃,我本就是爱凑热闹的,坐在这裏也不碍着什么。只是我月份大了,蜀王府裏姐妹们少,没办法好好服侍蜀王,儿媳一直心中不安。”
这话听着多像与贵妃一唱一和。
哪个女人愿意同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呢!
蜀王妃果真爱的只是皇后之位罢了。
果不其然,贵妃紧跟着说道,“说起来,户部尚书和礼部尚书家都有适龄的姑娘……”
这是想用婚姻拉拢六部势力。
在皇家,最简单便易的结盟方法,就是联姻。
可,莫念秋不明白,婚姻就只是权力的筹码吗?
贵妃呷着隆熙帝,观察着他的脸色,隆熙帝没有着急答应,也没立马拒绝,他也需要这种方式平衡朝中势力,
遂抹着自己的八字胡,感慨道,“儿女们不知不觉就长大了,赐婚之事,得好好挑选挑选,朕也要先问问爱卿们的意思。朕看,春日宴时,一齐赐婚,如何?”
“甚好。还是官家英明。”贵妃没再苦苦相逼,她太知道这位枕边人的性子了,如今递上话,再慢慢吹些枕边风,不怕事不成。
实际上,莫念秋记得,贵妃、蜀王和中书令的谋算不仅如此,他们还想利用二公主的婚姻拉拢兵部。
这些她不甚关心,垂着目把玩着手裏暖融融的手炉,思绪已经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算计来算计去简直太累了。
且等春日宴吧……
那日的赐婚,不出意料,应该也会包括傅瞑和沈婉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