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事儿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情绪的巨大起伏让余西辞心力交瘁,他闭着眼躺在床上没有回话,陈千酌无奈,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原本以为这几天会一个人躺在床上度过,但是第三天傍晚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护士盯着他吃完药收拾东西的时候开口道:“你有个朋友来看你了,一会儿我让他进来。”
余西辞有些楞楞地点头,不是说过几天才来?
护士出去后,门口就进来了一个人,待看清来人后,余西辞略微有些讶异:“付贤?”
付贤有些束手束脚地站在门口:“听老师说你出了车祸,我来看你。”
“嗷……那还傻站着干嘛,过来坐。”
付贤走到椅子边坐下,两人相对无言,余西辞没想到会有人来看他,所以压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付贤第一次到医院探望朋友,提着些水果就来了,现在还攥在手上不知道放下。
“你不累吗?”
“啊?”
余西辞指了指他手裏的购物袋:“一直提着。”
付贤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放到了桌子上,还打翻了桌上的杯子,水溅得一地都是,被子也被浸湿了一团。
“对……对不起,我这就去收拾。”付贤站在床边手足无措。
余西辞头疼道:“没事儿,一会儿叫护士进来收拾一下就好了。”
付贤低着头哦了一声。
“你怎么会来看我?”
“来医院看朋友不是应该的嘛。”付贤理所当然道。
朋友啊……余西辞目光有些惆怅地看向窗外:“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同桌。”
余西辞用第三人称的方式,把自己和姜影流的故事讲了出来,中途有几次哽咽了一下,但是很快调整了过来,没有被付贤听出不对。
“然后呢?”
付贤听得入迷,见他停住,追问道:“那b同学呢?”
余西辞沈默了很久,就在付贤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开口道:“也死了,跟a同学一样。”
付贤听完静默了许久,半晌才道:“我不觉得这是个悲剧,这个世界容不下他们,所以他们去了另一个世界,他们两个一定会在另一个世界生活得很好。”
余西辞说完就看向窗外不再理会他,此时听他开口,回头盯了他一会儿,就在付贤被盯得发毛之前,他笑了:“是啊,他们一定会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生活的。”
接下来几天,付贤放学后都会来医院看余西辞,每次都带着一些小玩意儿来给他解闷儿。
这天,余西辞照常等着付贤过来,但是墻上的时钟已经走了一圈还没见到人影,他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付贤这家伙很守时,就算有事儿没办法过来也会跟他说一声,像这种没有任何消息放鸽子的行为是不会出现的,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余西辞有些急躁,他刚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就看见脸上带着伤的付贤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了?脸上是怎么回事儿?被人打了?”
付贤笑了笑:“不小心摔的。”
余西辞气不打一处来,戳戳他脸上的伤口道:“别把我当傻子糊弄,你这是摔的还是被揍的我能看不出来?”
付贤嘶了一声,然后挠挠头道:“没事儿,就是碰上张祺他们了。”
余西辞翻了个白眼:“你要一直这样被他们欺负?”
“可我打不过……”
“你试过?”
付贤顿了顿:“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打不过?”余西辞嘆了口气,“我说过,不试试你永远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的,就算打不过,也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不然他们会一直盯着你,找到机会就会对你动手。”
付贤低着头没有回应,余西辞接着道:“没有人会一直保护你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临走时,付贤鼓足劲儿道:“我会试试的,下一次,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看着他坚定起来的目光,余西辞怔了一瞬,随后笑道:“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
待付贤离开后,余西辞看着手机裏唯一的那张合照发呆,神情间尽显温柔,不一会儿,他收起手机,打开房门,绕开过道的护士,走进了楼梯间。
天色渐暗,屋顶的空气都变得凛冽了起来,吸入肺腑的氧气都像带着根根细针,刺得人五臟六腑都散发着细密的疼痛。
余西辞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一般,穿着单薄的病号服站在冷风中,宽大的衣袖和裤腿被吹得不停晃动。
他往前走着,站在了最高点,看着远处逐渐消散的天光失了神,在那点光亮中,他蓦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正向他伸出手,笑的很灿烂,如同阳光一般,照亮了他狭小又逼仄的世界,他微笑着向那人伸出了手。
我抓住你了……
付贤刚到楼下,正边走边思索着明天该带些什么来看余西辞,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他转过身,只见楼下已经聚集了一小堆人群,正惊恐地叫着医生护士,病人和跳楼的字眼传入他的耳中,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他死死盯着人群,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扒开人群往裏挤着,等看清楚地上躺着的人时,他震惊得忘了呼吸,想起了刚刚的那个故事,转学、车祸、医院、跳楼……每一个都对上了,这是余西辞为自己编排的结局。
好痛……
原来他这么痛吗……
落地的瞬间,可以听见浑身骨头碎裂的声音……
血液在不断往外流失……
身体逐渐变冷……
真的,好痛啊……
余西辞望着天空,视线逐渐暗淡下去,直至无法看见光明,耳边依旧能听见周围人聒噪的声音。
医护人员听见动静正在赶来,他很想告诉他们不要浪费时间了,可他一开口,鲜血就不断从嘴角渗出,他无力地睁着失明的双眼,最后一刻,心裏一阵释然,用尽全力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小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