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泽在萧毅瑾左手下侧,比所有人都要离萧毅瑾更近,他看着高台子上的萧毅瑾身上的龙袍,在烛火下好似氤氲着一层金光,身上的盘龙刺绣好似一条条欲腾飞的巨龙,他的一言一行,举手抬足,早已没了记忆中孩童的模样,那个需要他手把手扶持的孩子已经长大,再也不需要他的保护。
他仰头一口喝尽杯中的酒水,清冽的果酒味道极淡,让人想醉都醉不了。他看着萧毅瑾,勾起嘴角轻声道:“陛下,必定万古流芳。”声音很轻,合着大殿中的歌舞声乐,除了他自己外没有任何人听到。
但萧毅瑾好似有感应一般,微微侧过头,看着他眉眼弯弯,粲然一笑。
此乃庆功之宴,热闹非凡,筵席直到戌末亥初之时才散去。
陈无忌等在海晏殿外截住了将要离去的陆成泽,拽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到偏僻处,道:“我有一问,还望你如实相告。”
陆成泽被陈无忌少有的郑重神情惊住,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有何疑问?”
“你是否有让政之意?”陈无忌看着陆成泽的眼睛,无比认真的问道。
陆成泽一愣,过了几息后才缓缓点了点头,道:“是有此想法。”
说完,顿了顿,解释道:“这天下本就是代陛下掌管,我出京这几个月陛下将政务处理的妥妥当当,没有出半点岔子,便觉得早日交还陛下也好。”
陈无忌深吸了一口气,垂眸沉思了一瞬,再次抬起头问道:“古往今来,权势交替从来没有不沾染血腥的,你管控大周近十年,若是皇帝不放心你,非要置你于死地,你可有退路?”
“我要何退路?”陆成泽反问了一句,脸上挂着释然轻松的笑意,缓缓道:“陛下与我的关系你不是不知,若他要的命,只管来取便是,他能杀我便说明他已有自保之力,我也就放心了。”
陈无忌震惊地看着他,但心中却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他苦笑了一声,道:“你想用你的命为他铺就帝王之路?”说着,忽然暴怒,伸手拎起陆成泽的衣襟将他拉到面前,咬着牙道:“你可曾想过我?”
陈无忌质问道:“你是我的师弟,是我的好友,是我的知己,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陆成泽叹息着,道:“无忌,早晚会有这一天的,就如你所说,我掌权近十年,朝中门生遍布,我虽无意争权夺势,但只要我活着,那些人便会跟随我,而非尽心为陛下效力……唯有陛下杀了我,才能震慑四海,收服众臣。”
陈无忌冷笑着质问道:“那我父亲呢?他待你如亲子,上次你去见了他一面他欢喜了好久,这次你上战场他也跟着病了一场…你是要他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说起老师,陆成泽便无话可说,他闭着眼睛叹息着道:“我对不起师父他老人家。”
“纵使你不在意我父亲,那你妹妹呢?”陈无忌冷声质问道:“你与太后相依为命,皇帝不知你们之间的关系自然能对你痛下杀手,但太后娘娘呢?相依为命的兄长丧于亲子之手,你要她日后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