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池雨才抬起头,微愠中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我没看见。”
陆知白忽然觉得她生起气来也挺可爱,不禁笑道:“你起跑的时候第一,第五圈的时候跑在了第三,最后两圈的时候紧跟到了第二,最后两百米开始加速冲刺,跨过终点线的时候,不管不顾地就扑到了两个女战友的怀裏。”
陆知白一口气将刚刚发生过的事描述了一遍,看着池雨依旧不愿意相信的他的模样,又强调了一遍:“真的,我一直在。”
瞧着陆知白过分坦诚的脸,池雨心裏的气才总算是顺了。
池雨脸上的乌云淡去,陆知白放了心,便拧开了他保温杯的盖子,将温水递到池雨的面前。
池雨看着他笑了,像忘了刚刚发生过的事,接过他的水。
“想吃点什么吗?”
池雨一个劲儿地点着头。
陆知白蹲得有些麻,换着脚蹬了蹬腿,不紧不慢地从迷彩口袋裏掏出两颗巧克力和一块曲奇饼干。
他悉心地打开了包装袋,递到她的嘴边。
池雨却不接,只是把嘴巴张得大大的:“啊……”
陆知白薄唇轻抬,抿了抿,便笑了,一边餵她,一边宠溺地嗔道:“大懒猪!”
池雨吃得很认真,她吃东西的模样,可以让陆知白安安静静地享受片刻的幸福。
这种上头的感觉,让他忽然有种期待,期待尽快去做一件事。
一个休息日下午,林加豪到空降连串门。
“哟,我的陆排长,我还以为见不着你呢!”
躺在床上休息的陆知白挑开眼皮,瞇着眼看他,慵懒地回道:“我不在这,能在哪儿?”
林加豪隐晦曲折地冒出一句:“白雨湖啊!”
看着促狭的林加豪,陆知白瞬间蹦起来假意要跟他急了,抓起了一个枕头就往他身上扔过去:“让你胡说八道!”
“我哪有胡说,你不该去见她嘛?”
陆知白露出一丝愁容,嘆了口气:“她今天出公差去了,没时间。”
“噢……”林加豪故意把尾音拉长,又故作恍然:“原来如此。”
陆知白没理他,继续趟了下去,用手挡在额前思考起什么来。
林加豪见状,坐到他身边,掰开他的手:“怎么了这是?”
陆知白睁开他的手,有些烦恼:“头疼。”
“有什么烦恼,说出来,让我给你出出主意啊?”
“不想说!”
林加豪不依不饶:“到底说不说!”
陆知白被他弄得有些烦了,便坐了起来,坦白了:“告白!告白的事!”
林加豪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听到陆知白这么说,却显得很是胸有成竹:“这事,你找我就找对人了!”
要说林加豪追女孩子的点子,于他可是俯拾即是。但陆知白却又有些怀疑他的点子或许对池雨来说,有可能并不管用。
陆知白将就着问他:“别出那些花裏胡哨的,万一过犹不及,反倒让她觉得我不靠谱了。”
就像他预料中的一样,林加豪信誓旦旦地出了几个主意,没一个是他觉得可行的,这让他更是郁闷了。
第二日,陆知白去宿舍做卫生检查,看到一班班长在念着诗。
陆知白笑问:“你一个人在这,是要念给谁听呢?”
班长笑笑:“我念给自己听啊。”
陆知白奇怪:“那用心去阅读就行了呢。”
班长笑他不懂,摇了摇头说:“这诗歌和爱情是一个道理,诗是要念出来的才叫诗,爱嘛,要说出来了才是爱。”
“爱只能说出来吗?”
“你也可以写出来啊。”
这话简直钻透了人的臟腑,萦绕在陆知白心裏的层层朦雾,一下子被拨开。
当天,陆知白便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长长的告白信,然后放入了抽屉中什袭而藏。
没两天,一群战士打靶归来,在回连队的小径上,路过鱼塘,忽然被草丛中的几声动静给吸引住了。
陆知白走在前面,回过头来看到队伍没跟上来,觉得奇怪。
他走了过去,一边喊话:“怎么了?”
一个小战士兴致勃勃的:“陆排长,你快过来看啊!”
陆知白凑了上去,隐约听见了几声猫叫,是一只小橘猫,看得出来还未成年。
一个小战士很心疼:“陆排长,这小猫的脚好像还受过伤,要不咱们带回连队去吧?”
那只小橘猫像听得懂人话,知道大家要给它安置个归宿,便也乖乖地等着接受安排似的。
战士们都渴求地看着陆知白,他有些为难,因为他几乎没碰过猫,且连裏也规定了不能养宠物。踌躇片刻后,他还是决定把小猫留下来,满足大家的意愿。
“带回去可以,得找个隐蔽的地方,不能让它到处乱跑,等它脚伤好了,就放它回去。”
几名战士回到连队,便去找来了纸箱,小橘猫被餵养了起来。
夜裏,气温骤降,月光像打落在地上的白霜,清冷。
陆知白在宿舍裏趴着看书,边上的手机断断续续递来池雨的消息。床头的小臺灯也像是被冻伤似的,时不时地晦暗一两下。
他看着池雨的消息傻笑,正准备要睡,突然窗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窗被敲了几次,小心翼翼地发着闷响。
“陆排长?陆排长?”
陆知白起身走到门外。
提议收留猫的小战士,捧着个箱子瑟缩着站在陆知白的宿舍门前,胆怯中带着点央求:“陆排长,这小猫在外边冻得直叫。”
陆知白楞了几秒,他也没养过猫啊,这都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一筹莫展地打开箱子,看了一眼昏暗中那可怜的一小团,轻嘆了一声。
他退了一步,才又看见他的兵正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毫无动摇。
他泛动了恻隐之心:“把它给我吧,你快回去。”
一整夜,其他几个排长都没睡好,陆知白有些过意不去。吴排长建议他把小橘猫送出去时,他突然想到了池雨。
这灵光的一闪,却也让他一直拖延着的事情有了契机。
他火急火燎地奔去连裏的俱乐部,在储物柜裏翻找出一个纸箱和一些包装用的纸,然后将纸箱裏裏外外贴了一层包装纸。回到宿舍后,把小橘猫放到了新的纸壳箱裏,才称心快意起来。
周末,他从早晨起就高兴了。
连今天出门照镜子时,都觉得蓝色的秋冬常服格外的帅气。
陆知白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池雨,说他给她带点东西。
池雨告诉他,让他像往日那样,直接到通讯连门口等她,她一会儿便下来。
对她说爱这件事,告白她这个人,是陆知白昨晚就定夺下来的,心裏从未觉得一件事可以如此的十拿九稳。
他走在营区的大道上,遥望着远处的通讯连岗哨,滂沱的快乐沾满了整个身躯。
难得阳光如此的透明,情话,信物,好时光全都在。
【日记】
【刚写完一封信,好像从未写过这样的书信,上一次写信还是在小学课堂上作为练习写的。
为了避□□言伤到她,我竟选择了最愚笨的办法,我想她一定觉得我担不起责任。
如果说担心将来不能兑现我所有的承诺,而不去说出我的心意,我不敢想象那是多深重的遗憾。
犹豫了很久,我打算跟她告白了,如果不能对她说“我喜欢你”真的很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