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走的一条路,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温吞,沈默,孤立,气馁,却又固执的旁观者。
几天之后的清晨,太阳还没开始工作。
倚在栏桿边上遥望空降连训练场的池雨,想到陆知白已经好几天没有主动打电话给她了。自从她妈妈和小姨来看她那天,陆知白回去之后,和她的消息都少了许多。他说他忙,池雨起先也没多想,因为她知道在基层连队的辛苦。
这样每天维持着早安晚安消息的日子,又过去了几天。池雨坐在办公室裏,盯着手机裏和陆知白的对话框,寥寥几个简单的字,显得整张屏幕都有些孤零零的。
对白就只剩下这样的模式,上一句,以早安开始,下一句,以晚安结束一天一次的互动。
这种不痛不痒的感觉,让池雨有些警醒,她或多或少地明白了,陆知白一定是在表达什么,或是他一定有着她不知道的原因。
她想等眼下的年终考核结束,找一天去找他,至少当着面,陆知白那不会撒谎的眼睛,总瞒不住她什么。
考核的前一天,池雨办公室的副主任方敏,特地叮嘱了她几句。
“小雨,这次考核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发挥出自己的水平呀!”
池雨谦虚地笑笑:“主任不说,我也会尽力的!”
方敏的样子却似乎要势在必得:“今年不一样,今年的考核,额外加了个补差集训优秀新干部的奖励,咱们室可只有你是补差集训新人呀,你一定要替我们争这口气!”
池雨没有推脱什么,也给自己打起了气:“一定的!”
池雨从旁了解到了今年下半年和她一起去集训的新干部,虽然不多,但数数也有十来个。即便她体能各项都能拿优,技能科目也能不落于人后,可她看着名单上的人员,她不能忽视那个最拔尖的人——陆知白。
她看着名单上陆知白的名字,想到的不是要怎么赢下他,而是缓缓地走进了和他的回忆裏。
想着想着,便觉得名单上陆知白的名字,他变得有些疏离,有些远,有些陌生地仅仅只像是一个名字。
池雨看着那张名单许久,直到心裏有些气恼,便把那张纸气呼呼地放进了碎纸机裏。
夜裏池雨早早地趟到床上,翻来覆去的,只等着那一句晚安。
但来的消息却有些变化,陆知白说:“考核顺利。”
这让池雨越发弄不清陆知白了。
第二日的考核,许多项目顺利进行了下去,直到最后一个射击项目,池雨才在靶场见到陆知白。
阳光有些刺眼,压低的帽檐依旧没能使周边的亮白收敛一些。池雨瞇着眼,望着站在远处的陆知白。
他站在那,认真地检查着手裏的枪。
太远了,她觉得穿着作训服的陆知白和地面的草地一起,迭成了一个面,分不清虚与实。
□□射击和□□射击的考核开始了。
精度射击和操作射击时,大家都趴在了草地上,用最犀利的眼神瞄准着远处的枪靶。
断断续续的一阵枪响,在空旷的靶场回响了起来。
池雨一枪比一枪要较真,她并不是一定要赢,但她这一刻,更多的是想出一口气。这堵气已经憋在她心裏好些天了。
最后的移动射击,池雨也是驾轻就熟地完成了。
射击结束后,池雨回到原地,等着战士的最后的报靶。
结果却让她有些意外,她竟然拿了最高的环数。
除了意料之外的高兴,她还有些小得意,她又看了看远处的陆知白,但他依旧像没发生过什么一样,静悄悄得做着他的事。
她说不由地失落,这让她的高兴只仅仅持续了几秒钟。
池雨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把枪给还回去,正想要找机会找陆知白的时候,发现陆知白已经小跑着回去了。
看着陆知白的背影发呆,池雨兀自陷入自己的遐思中。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陆知白今日是怎么了?”
池雨回眸,正见林加豪扛着□□,朝她走来。
池雨茫然:“他怎么了呢?”
林加豪不以为意,耸了耸肩,神色是有些夸张的那种夸耀:“你不知道?陆知白来这的时候,大家就都知道他是出了名的神枪手。”
池雨礼貌性地笑问:“那他今天可能没发挥好?”
林加豪煞有介事地吊人胃口。
“所以我觉得奇怪阿,我就去指挥臺那一问,你知道他今天哪出的错吗?”
池雨掩饰不住自己的好奇:“是哪裏出错了?”
林加豪邪魅一笑,别有深意地看着池雨,池雨没有直接迎接他的目光,避开了。
林加豪似乎看出了点什么,耐人寻味道:“他有两发子弹是脱靶的,你认为以他的枪法,至于两发子弹都脱靶吗?”
池雨有些震惊,心裏也不愿意相信这裏边有别用意,而且这个原因有可能还跟她有关。
看着林加豪那诡谲的笑,池雨心虚了,声音低了低:“我不清楚。”
“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林加豪离开前留下的这句话,一遍遍地在池雨的心裏盘旋,陆知白的名字在飞舞乱穿。
最近的陆知白让她捉摸不透。她想去跟他确认,去证实,去让他坦白什么。这种急迫,甚至夹杂着此前的怄气,像一个越来越大的气球,等着爆裂。
跳动的脉搏,牵引着她的心,让她此刻就要去见他。
池雨抄了去空降连的近道,比陆知白先了一步,当真在半道上截住了陆知白。
陆知白发现了她,明显地顿了顿脚步,才又继续朝她走过去。
池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一步步靠近。
陆知白看清了她脸上的冰冷,心裏惴惴不宁:“池□□。”
池雨心想,这几日不见,竟又喊她池□□。
她吸住气,不露声色地直截了当问他:“为什么脱靶?”
陆知白感到了池雨语气裏的冰凉,知道她心裏有所不快。
他腼腆地笑了笑,羞缩道:“当时太刺眼了,眨眼的一瞬间没看清,子弹就飞出去了。”
池雨只是静静地看他,什么也不说。
陆知白察觉池雨没什么变化的神色,显然并不相信他说的话,他抿了抿唇,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
“是因为我才脱的靶吗?”
陆知白心裏一怵,只觉得整个人都变得通透无比,薄薄地,被看得一清二楚了。
但他还是选择了缄默,只是笑着看她。
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也不愿意承认,故作无辜地,只一味地呆呆的在那笑。
随着前些天积攒下来的郁闷的接踵而至,陆知白那呆呆的笑,让池雨越发地生气了。
池雨三两步走到陆知白的跟前,毫不犹豫地在他的胳膊上狠狠地就掐了一把。
陆知白疼得皱起了眉,侧着身子,任由池雨掐他,站得比之前还要稳当。
“说不说?”
池雨逼问他,整张脸都气鼓鼓的。
陆知白抿着唇忍住了那几秒针般的疼,又像没发生过什么一样,依旧看着她微笑着。
池雨被气坏了,她还是头一次这样的生气。
就势便又掐起了陆知白来,陆知白并不躲,到后来只是忍疼故作求饶。
“我错了,我的错,池雨,你消消气!”
池雨停了下来,看着陆知白求饶的模样,她也不知道自己哪裏的底气,竟任由自己在他的面前这样的撒野。
有人愿意低头,那争执就像一张纸片,脆弱不堪了。
池雨的气消弭了不少,但依旧带着嗔调:“知道会让人生气,还这样?”
可陆知白却只承认自己错在不说话,而不是故意脱靶这件事。
“嗯,我改,我以后改,以后你问我什么,我都回答!你就别生气了,好吗?”
说完,还不忘隔着蓝色迷彩服揉了揉自己还带着丝丝疼痛感的手臂。
池雨看见他的小动作,不由地终于肯以笑脸对他。
这一刻,池雨觉得,在陆知白的面前,竟有种跋扈的快乐。不管她对他做什么,他都那样安静地受着,等着。
而在陆知白眼裏,不管是安静冷清的池雨,温婉的池雨,善解人意的池雨也好,还是今天这样任性的她,他陆知白都爱。
池雨还想问他关于前些天一直不怎么联系她的事,话还没问出口,连裏的一队人便整齐划一地唱着歌,走了过来……
【日记】
【意外见到池雨长辈那天之后,我有些怯步了。原本就是靠着一股子的狂热,趁热打铁去告白的,可偏偏意外出现了。
这意外像是在告诉我,我现在还不配跟她告白吗?
好几日没给她电话,明明很想她,却每天警醒自己,只能给她早安和晚安的问候,这种忍耐,还不如让我跑个马拉松来得痛快。
这么做,我再清楚不过了,我不是在考验她,我是在考验我自己,我怕哪天真的只能这样回到极其普通的关系的时候,我还能有多少的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