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异地
陆知白从江指导员的办公室出来后,便径直走出了空降连门口。到门口,路过岗哨时,他顿了足,望着营区大道笔直的路,呆楞了几秒,倏地转身又往回走。
再出来的时候,陆知白的手中端着一小团东西,很紧要似地揣在敞开的迷彩大衣内裏。他加紧步伐朝着通讯连宿舍走去。
夜晚的温度,一下子降至了冰点。寒风凛凛,刺着他冰凉的面颊,但他的手中,怀裏,却是热乎乎的,是急着要去见到想要见的人时,那种期待的悸动。
池雨在通讯连宿舍门前,跺着小碎步等陆知白。
“等了很久了吧?”
陆知白抱歉地看着她。
“也没多久,”池雨搓了搓手,然后对着冰凉的手哈着气,说:“今晚是有事吗?”
陆知白没有直接回应她的问题,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她穿着棉拖跺着的小碎步的脚,怜惜地问道:“冷不冷?”
池雨也跟着低头瞧着,恍悟间停下了动作,笑道:“不冷!”
陆知白对她使了个眼色,两人很默契地便朝着附近的休闲亭走去。
陆知白回眸,确认这个距离已经远离了哨兵的视线,便牵起了池雨的手。
“你怀裏揣着什么呢?”
陆知白勾了勾唇,卖关子道:“你猜。”
池雨会心一笑,滴溜直转的眼珠,显得她很乐于配合。
“好吃的?”
陆知白哧哧一笑,宠溺地夸讚:“小馋猫总是对食物特别的敏感呀!”
他从怀裏拿出一个用报纸抱着的一小团东西,然后轻轻地拆开裹在外的报纸,递到池雨的面前。
池雨有些惊讶:“烤红薯?”
“嗯,晚饭后,炊事班裏烤的,我特意留了一个大的!”
“所以,今晚就是为了拿这个才来晚了?”
陆知白怔了一下,他没想到阴差阳错地竟给自己找了个好借口,很快便脸上堆起了笑意,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池雨并没有多疑,伸手便想要去剥红薯皮。
“我来吧,你别弄臟了手。”
池雨看着他一点点地剥开红薯皮,心裏有种眷眷的暖心的依恋。
“啊,张嘴……”
池雨咬下去便是一大口,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陆知白笑道:“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都是你的!甜不甜?”
池雨忙裏偷闲似地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地吃着。
“我……我后天要带人去伞训……”
陆知白说得有些犹豫,支吾其词,给人一种慌慌张张、勉为其难的感觉。
他的话,让池雨有些猝不及防,有一种失落感,几秒的沈默之后,她故作镇定地回他:“噢,那要去多少天呀?”
他语气有点消沈,几乎像是在嘆气:“一个月左右吧……”
池雨继续一口一口地吃着他手裏端着的红薯,脸色依旧是平淡的笑意:“噢。”
陆知白默默地盯着她蠕动的软唇,像是在斟酌她平淡的笑意背后游动着的情绪。
“吃完了!”
池雨朝他挤出一个感激的笑,但看上去是牵强的。
他伸手将她唇边的污渍轻轻拭去:“不开心了?”
这时,池雨也不矫饰了,微微皱起了眉,眼含不舍地,忽然圈住了他的腰。
“才在一起几天,就要分开……而且,跳伞,也……”
她的话裏,一半是担忧,一半是不舍。
陆知白听着,心裏也是无奈,但又觉得有些自喜,半开玩笑道:“舍不得我吗?”
这时还能这么开玩笑,池雨恼羞地看着他。
“是啊,我知道你挺舍得!”
陆知白低头抿唇,不语,心想:明明是我更舍不得。这还是头一次对接任务有抵触的情绪。
这种沈闷的氛围,池雨不忍心继续为难他。而且,一时间她也想清楚了,对于他们而言,随时都要做好接受任务或是离开的准备。
她明明深知自己和他的工作的性质。
她为她刚刚抱怨的态度感到歉然,说:“跟你开玩笑呢。一个月嘛,很快就过去了,但你要跟我保证,要丝毫无损地回来。我在这裏等你。”
陆知白抬起眼皮,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她,即便他清楚她有权去抱怨,或表示不情愿,或是担心,但她总是在关键时刻,表现出这样的贴心。
陆知白缓了口气,坐到亭椅边上,牵起她的手,也让她坐下来。
池雨见他满是愁容的样子,嘆息道:“别想了,就当像往常那样出个差。”
“我怕你不高兴。”
池雨调侃他:“
你这话,说得好像是我粘着你,不准你走那样让你为难。”
他又是腼腆带笑。
“没有。是我粘你。”
“好拉。我们做点什么把这种怅然的氛围活跃起来?”
陆知白饱含疼宠,等着她玩闹地安排剧本。
她冲他挑了挑眉,带着诱人的娇媚,有所暗示地看着他。
“要不,姐姐我让你亲一下?”
须臾间,陆知白便起了赧色,耳朵的软骨处泛起一片绯红,口是心非道:“在这裏,不太好吧?”
“机会失不再来噢,你要不要亲?”
陆知白又不自觉地扫了一眼周围,没等他做好准备,池雨那温柔的威胁已来势汹汹。
“三。”
“二。”
“要亲!”
池雨憋住笑,调皮地闭上了双眸。
一个浅浅的吻,裹住了池雨的软唇。陆知白觉得,这个吻,甜甜的,带着淡淡的烤红薯的香味。只是初尝了甜美,陆知白已经十分心满意足,当他想要从池雨的软唇上滑走,却被池雨用一个更深的力吮住了他。
他瞪大了双眼,对她的主动有些惊讶。但很快,他也渐渐地迷失了。
他透过飘忽的羽睫,专註地偷偷看她。那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几近疯狂地喜欢上了她的撩拨。
就在他想要转守为攻时,池雨却突然咬住了他的下唇不放。
一声低低的吃痛声,从两人的唇齿之间透出。
池雨从他的唇边逃开,得意地问:“疼不疼?”
陆知白却露齿而笑,忍痛摇头,他并没有因为她的捣蛋而感到丝毫的不悦。
池雨幸灾乐祸:“就是要让你印象深刻,好让你离开的一个月,当你想起唇边的隐痛,就会想到我。”
陆知白舔了舔薄唇,他不在乎她毫无道理的逻辑,任性,在他眼裏,这都是她的可爱之处。他的清眸,已经醉倒般跌进了她魅力的深潭。
出发的时候,池雨没空去送陆知白。但前一天晚上,池雨特地给他送了三十颗巧克力,还对他千叮万嘱,一定要按时回来,不许受伤。
陆知白去伞训后,两人开启了异地恋的生活模式。
对方变成那个摸不着,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心裏出现的人。
虽然两人都各自忙碌着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但私下的空间裏,都十分惦记着对方。
陆知白训练的任务很重,时间也被安排地很紧凑,他白天几乎很少能有时间去接触手机。因此不能及时回应池雨,或是冷落池雨也就变成了这些天的常态。
有时候,夜间训练结束,陆知白回到板房时,已是深夜。他想拿起手机直接就拨通池雨的电话,可是看着池雨最后一条晚安的留言,又不忍心去打扰她的睡眠。只能默默地在手机裏写下长长的话。
也是这个时候,他习惯性偶尔写在册子裏的日记,改成了写在手机备忘录裏。
只能等陆知白电话的日子,池雨觉得过得极其缓慢,像前阵子去边塞的营区裏度过的那样。
在思念着一个人的一呼一吸间,过去了一周。
中午,池雨上完课,准备去食堂吃饭,刚从教学楼走出来,董萱萱便在她身后喊住了她。
“吃饭去吗?”
池雨回头,微笑:“嗯,一起吗?”
董萱萱做了个不屑的表情:“不去了,还是我们连队食堂做的饭菜好吃。”
池雨揶揄她:“是啦,请不动我们的站长呀!对了,你怎么跑来教学楼了?”
董萱萱挽着池雨的胳膊,煞有介事。
“你们这来了位代职的干部,你没见过吗?”
池雨边走,边毫无头绪地回她的话。
“没有啊,什么时候来的?”
“已经差不多两天了吧,就在你们这一幢教学楼。不过好像和你不在同一层,估计碰上的可能性也不大。”
“噢。无所谓啊。”
“无所谓?你知不知道,他才来两天,把我们通讯连女生的魂都给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