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像是跟着被划了一道口子。
一路上,走得匆忙。
她很是自责:“小排长,都是因为我……”
陆知白边走,边轻抚她的脑袋,安抚她:“别这么说,大家都在气头上。而且,我这点伤,也算不了什么!”
池雨被他气笑:“这还不疼?我看着都觉得吓人。这伤要是留了疤,那我可要怎么补偿。”
陆知白却丝毫不担忧:“留了疤也没关系,它会时刻提醒我,我该做的,就是要保护好你。”
池雨自愧:“我总在你面前说,我不用你担心,说我自己没那么脆弱。可是,每次都是你,担心我、替我解围,为我受伤。”
“小雨,别这么说。这些都是我愿意去做的,我并不觉得勉强和为难。反而,你刚刚在你小姨面前,那么维护我,我心裏还觉得挺高兴的。”
池雨既心疼,又忍不住笑说:“都伤成这样了,还高兴。”
陆知白一想到那个闪闪发光的池雨,心裏不由地充满了幸福感。
他腼腆地回她:“嗯,今天我真的还挺开心的。”
池雨不明白他高兴什么,觉得他还挺奇怪,竟然有人因为受伤而高兴。
她莫名地打量了他许久,终究还是抿着唇笑了。
卫生队的处置室,军医在给陆知白处理着伤口。陪在一旁的池雨,这时才清晰地看清那道细而长的伤口。
打过麻药的伤口,已经毫无知觉,在军医的一针一线下,足足缝合了八针。池雨留意着那细细的线,和那长长的针,就如同每一针都落在她的心上,一阵一阵地发疼。
护士长给陆知白再次清理了伤口,忍不住道:“陆排长,你这伤口要是再往下偏一点,你和眉目清秀这个词,恐怕就没关系了。”
护士长的话让池雨的心情陷入低落中。
她环顾了处置室的一切——白色的吊顶,白色的瓷砖,床,纱布,诸如此类的带着浓浓的消毒水气味的一切。
原本坐在这裏,眉角上包着纱布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他再次瓦解了她。
她走到陆知白的身边,俯身轻抚他那已经贴好纱布的伤口,心疼地问他:“缝了这么多针,眼睛眨了都不眨一下,不疼吗?”
陆知白摇了摇头,勾了勾薄唇。闲适的表情,看不出他刚刚经历了一次缝合的伤痛。
池雨站着,伸手抚摸他的脸,将他的脑袋靠在她的怀裏。
“小排长,对不起。”
陆知白把脸深深地埋进池雨的怀裏,闻着那淡淡的熟悉的味道,让他觉得整颗心都安静了下来,眉骨那点伤痛已经抛到云霄外了。
他在她的怀裏闷声道:“小雨,你想太多了。”
温柔、友善、体贴、乖巧,那又怎么样?对她来说,在遇到阻碍的时候,这些从来都是多余而苍白的。
池雨凝视他的伤,鼻子泛起一阵酸涩,越是觉得替他不甘,一想到吴欢有可能还会继续闹下去,她就想要去彻底解决这件事。理由很简单,这件事的过错完全在她小姨吴欢。
她对他说:“你在这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陆知白拉住她的手,几乎想要站起来,担心道:“小雨,你和你小姨,有话好好说,别再起冲突了。”
池雨挤出一丝笑容,说:“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吴欢这么一闹,池雨一有时间便去问了她妈妈吴悦。吴悦在电话裏也表示很不可思议,她没想到吴欢会做这么不可理喻的事。
当池雨再次回到空降连指导员的办公室时,吴欢已经没有了当时那种针尖对麦芒的气势,她似乎缓和了许多。
池雨见江指导员也在,猜测江指导员在这期间应该是做了吴欢的思想工作。
池雨和江指导员打了招呼。
江指导员领着小雨走到门外,轻声劝道:“该劝的我都劝了,回去还是要好好沟通。”
“好,谢谢江指导员,很抱歉给你们连带来这么多的麻烦。”
“都是一家人,没什么麻不麻烦的。”
池雨迟疑了一会儿,总有些隐隐的担忧,又问他:“那陆排长那边……”
江指导员露出宽厚一笑,宽慰她:“他那边不打紧,这并不是他的过错。我会留意他的思想动态,放心。”
“好,给大家添麻烦了。”
深冬营区的道路,时不时地刮来一阵凛冽的寒风。
池雨和吴欢走在营区的小道上,彼此隔着好几米远的距离,像是两个不相干的陌生的路人。
想到长这么大,池雨还是第一次对自己的亲人疾言厉色。从前觉得粗鄙,讥讽,尖锐与人争执,诸如这类的事情会离自己很远。她从没想过,当她的小姨吴欢言语刻薄陆知白时,心裏会那么地难过和刺痛。
池雨心裏还带着怨气,想到陆知白的憋屈,她不想就这么轻易地原谅吴欢的所作所为。
“你不打算和我说说吗?”
吴欢走在池雨身后,语气中已经柔软了许多。
池雨不带丝毫的感情,冷静地如同不认识身后的人:“你不该跟我说,你应该去跟受伤的人去道歉。”
“我说了,我只是在气头上,我不是故意的。”
池雨气愤地转过身,直面吴欢,吓得吴欢顷刻间便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我们俩好好的在这裏上班工作,你莫名其妙跑过来,冲着人家陆排长说那么多过分的话,我真是想不明白,小姨,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吴欢理亏,眼神游离,支吾其词道:“我,我原本就是……我到这来出差,你妈妈非得让我给你带家裏做的特产。我这可是好意,想着给你带过来,谁知道,我一来到你们这,在大门那遇到林排长,他就说你跟陆排长出去约会了!我说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家裏说吗?”
池雨觉得她的话毫无道理:“我这么大个人,谈个恋爱,没必要非得告知所有人吧。”
吴欢不满道:“谈没问题,但是你得看看你自己找了什么人。”
吴欢的话,带刺似地,让池雨觉得不悦:“小姨,你够了!陆排长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没必要一次次去说些贬低他的话。”
“我是过来人,明白以后大抵会发生什么。我怕你会后悔的。”
池雨无视她的执拗,轻言软语道:“小姨,我不知道你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以至于都不像那个平时我认识的你。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你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什么。总之,我也趁这个机会,跟大家说清楚,我和陆排长,是不会分开了。我妈那边,我已经跟她表明了态度。我希望你也别管了,行吗?”
连池雨妈妈吴悦都不反对了,吴欢原本就理亏,她没有任何理由和底气再继续和池雨争辩。
吴欢将提着的两盒特产,放到池雨的脚边,没再说其他便走出了大门。
离开时的背影,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那种不甘和忿然。
池雨长长地嘆了口气,无奈地望着脚下的盒子。
这一天,实在是太过漫长了,像是从软绵绵地云端,她还在和陆知白的甜蜜中,顷刻间,所有的快乐都失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