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雕却继续回忆着,说:“你那天来处理伤口,我还替你到药房拿药了。”
陆知白微微闭起了双眼,因为他觉得眼前的护士,离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紧了紧牙关,平静的面容下,是不适的哑忍。
陆知白不想忖度沈雕行为背后的意思,理智和修养让他做出了最后的忍耐,在她还没有做出别的有失分寸感的事情前。
沈雕偷看到陆知白的神色依旧泰然自若,冰冷地对她所说的话置若罔闻,激起了她的胜负欲。
最后,她在他的眉骨的伤口上涂了些膏药,一边凑近他的眉骨处,轻轻地吹了起来。
陆知白顿时睁开了双眸,直板的身子顷刻间往后一靠,直接避开了沈雕几近凑到他额上的脸颊。
他英气的眉宇拢在一起,犀利的眼神直接诧异地瞪着眼前的沈雕。
沈雕顿时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被排斥的那种跌入冰冷湖底的刺痛感。她很清楚地从他的眼底看出了他的抗拒。
“我……我只是不想让你那么疼……”
陆知白淡漠地站起身来,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拿起迷彩大衣和针织帽,一句话也没留下,转身便往处置室外走去。
他离开了。
沈雕冲着他已经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喊道:“你还没贴纱布……”
沈雕的心裏凌乱无序。即便陆知白没有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但敏感的她,已经能感受到陆知白对她的话不予理睬,对她的想要拉近两个人的关系的企图如此的抵触。
因为他的疏离,他的漠然,全都透过了那个锐利、反感、充满戒备的眼神说明了这一切。
沈雕黯然神伤起来,心裏却开始怨恨起无形中让她受辱的那个人——池雨。
护士长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陆排长怎么看着气冲冲地就走了?他眉骨上的伤怎么也包一下?”
沈雕默不作声,收拾着药盒,心裏憋着一股气,仿佛现在谁要和她说上一两句话,她都能挤兑回去。
护士长打量了沈雕一会儿,似乎已经对陆知白气冲冲离去的原因,有了一个大致的画面还原。她看得出来沈雕一定是在和陆知白交谈中碰壁了。知晓沈雕心思的她,觉得她这是自找的麻烦,并没有去安慰她,而是一边忙着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一面冷不丁地说:“别怪我之前没跟你提过,这会儿知道自讨苦吃了吧?”
沈雕把陆知白没用上的纱布用力甩进了废弃医疗垃圾桶,愤懑地转过身来:“那说明他专一!”
“是,但专一也不是对你专一。人家有多好,也和你没关系啊。”
“我喜欢他,和他喜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啊。”
护士长不想在沈雕面前说教,于是缓和地说:“嗯,你们年轻人总有你们的道理。但是,没人会喜欢明知道对方有女朋友,还要放任自己去有目的接近对方的人。”
“我没有!我只是随口说说。”沈雕极力地否认,她否认的不是自己喜欢陆知白这件事,而是她不想承认自己内心最深藏不露的,却被护士长一语中的晦暗面。
池雨小姨吴欢来连队闹了一次,池雨爸妈得知事情的原委之后,总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对陆知白很是抱歉。
书房裏,池言已经看了一上午的书。吴悦敲了敲房门,端了一杯咖啡进去。
吴悦把咖啡放到池言的桌面上。
“都看了一上午的书了,不闷吗?”
池言闭了闭双眼,放下手上厚重的书,带笑看了吴悦一眼:“你这么一说,倒是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了。”
吴悦走到池言的身后,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太阳穴:“退休了,就该好好到外边走走,跟我一起到处走走,一天到晚呆在房间裏,这天底下这么多书,能看得完吗?”
池言微笑不语,对于在一起生活几十年的两个人,彼此再了解不过,嘴上说点什么,也就是说说。
他喝了口咖啡,转移了话题。
“给小雨那位小伙子寄过去的礼物,她收到了吗?”
“早上来信息说收到了。”
“你妹妹吴欢去人家连队闹这事,真的是过分了。我们做家长的都还没表态,她就去闹上了。她也不能替我们表态啊,我们都还没反对,她倒是急着想要去把事情搞砸?”
“她也是有自己的心病,或许是怕小雨吃亏。”
“吃亏?我听小雨可不是这样说的。吴欢从头到尾说出来的话,都是在嫌弃那小伙子。换了谁,都不会这么忍气吞声,任由吴欢这样的羞辱。她这样闹,我们一家都理亏,知道吧?”
“哎,到时候找个机会,当面跟那孩子赔个不是吧。至于吴欢,我会多开导她,都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老样子。”
池言让吴悦停下,自己喝起咖啡来,显然他对吴欢做出的事也很是气愤,但也不想多提,于是转而问道:“小雨谈的那小伙子怎么样?你上次不是见过他一面吗?”
“见过,本人看上去挺阳光帅气的,个儿也高,给人气质是那种文气中又带着点刚毅的大男孩。”
“人怎么样?”
吴悦笑了笑:“你女儿说挺好的。”
池言也跟着笑了起来:“我这女儿啊,能看上的人,应该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