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时间下来,陆知白已经开始憧憬着不久后的生活。选择跟紧池雨的脚步,去读研的这个选择,对他来说,貌似也并没有池雨当时提出来的时候,那么无措和茫然。
他现在已经开始接受了,或许是另一种新的生活的准备。
时间总不经意间让人做好迎接一切的准备。
提交申请后的几天,一个开班务会的下午,江指导员把陆知白叫到了办公室。
陆知白进门,瞥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前正蹙眉的江指导员,一种不安的预感席卷着他。
江指导员看着手中的通知,向陆知白投去意味不明的一瞥,问道:“以前从未听你说过你想要深造的事情,这次怎么这么突然提交了申请?”
陆知白干笑了一下,敷衍着说:“就是突然想去读研了。”
江指导员似乎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会儿,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确认地问他:“这个研究生你是铁了心去读了吗?”
陆知白立刻腰板立得板正,决然地回道:“是!”
江指导员看到陆知白明显有所期待,对他即将要说出来的话,还是有些不忍说出口。他又看了看手中的通知,半晌才说:“你提交的申请,上边研讨后没有通过。”
听到这个消息,虽然自己有所期待,也做好了好与坏的心裏准备,但还是很愕然。他急迫地追问:“那小雨……我是说池□□,她通过了吗?”
“她过了。”
陆知白心裏一颤,一面替池雨庆幸,一面又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跟池雨交代了,就像刚刚坐了一次过山车的那种心情。
江指导员看出他覆杂的神色,他是知道陆知白没通过的原因,一下子也愤愤不平,想要宽慰他几句。
“明年吧,明年再试试。”
陆知白低低地喃道:“指导员,你不明白。”
江指导员不屑看他这副沮丧的模样,实在是窝火憋气,拔高了音调训斥他:“我还不明白你?你说你读研是你自己的意愿,是你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吗?你还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不知道你为了池雨什么傻事都会去做吗?我说陆知白,你还有没有点男人的志气!”
陆知白呆在那,沈默地听着江指导员的训斥,闷不吭声。
江指导员站起身,拿在手中的通知,用力地甩在桌面上,怒道:“你看看你,现在还有没有点兵样,有没有点志气?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原则呢?为了她你能私自离队,千裏迢迢跑去边疆找她,现在又要为了她去读研。为爱牺牲,也不是这么牺牲的。你知道营裏为什么没让你通过吗,就是因为你年前为了她私自离队那次,今年你的所有评优和申请都不予考虑!”
事情到了这一步,陆知白也只能认了。几个月前的一个决定让他拥有了池雨,而这个决定,在几个月后的今天,又让他措手不及,让他不得不辜负了她的寄望。
陆知白深深地呼了口气,平覆了下自己的心情,久久未曾为自己辩护的他,才开口问江指导员:“今年真的没机会了吗,真的没别的办法可以尝试了?”
江指导员不忍让他再添不快,语气变得缓和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今年不行,就明年吧,明年再申请一次,连裏尽力给你争取。”
陆知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平心静气说:“哦,谢谢指导员,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只感觉脚下变得轻飘飘,仿佛一下子游荡到了宿舍,然后一头躺在了床铺上。
脑袋没入方块军被中,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整个身子都变得无比沈重起来。
他不知道要如何跟池雨解释这件事了。
经过一下午的挣扎,陆知白约好了池雨,说队裏晚点名结束后再去找她,在她已经给他打了好几个未接通的电话之后,去解释这一切。
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即使陆知白有心放缓了走去通讯连宿舍找池雨的脚步。
他脑海裏飞旋着的思绪,是没人能体会到的惆怅与忧闷。
他双手插在大衣兜裏,在潮湿的冷空气中,把脑袋埋进毛领子中。
他避开岗哨,在通讯连宿舍大门另一侧才打电话跟池雨说他到了。他从不提前跟池雨说,他不想让她在寒冷中等她。
棉拖趿在脚下的几声细碎的动静,陆知白便知道池雨准备要从岗哨走出来了。随着声音的靠近,紧张感不自觉地铺天盖地而来。
他背对着大门的方向,声音在他身后传来。
“我打听过了,机关说你没提交申请?”
陆知白转过身,看了她一一会儿,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嗯,我没提交。”
池雨走到他面前,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没有提交申请,之前明明已经说好的。
“为什么?”
陆知白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面,低垂着眼睛看着。
良久,他才说:“我考虑过了,我自己不太想去读研,而且留在连裏也挺好的。”
池雨的唇微微翕动,张了张,又闭了起来。
她的表情看似毫无波澜,但陆知白从她欲说还休的样子,便已知道他刚刚说出口的话,让池雨的内心有多么大的落差感。
让对方失望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池雨仿佛压着一团火。
“你知道两个人能一起申请去读研,这种机会是有多难得吗?”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轻易就放弃?”
陆知白无辜地笑笑:“我还年轻,想在连裏磨练磨练。我答应你,以后我会再申请。”
他用借口来拖延,这让池雨觉得他在这件事上就是不争气。
池雨微恼:“你到底想不想我们俩以后能好好的在一起,想不想以后的阻碍更少一些,想不想以后我们都能有更好的发展?”
“小雨,我当然想啊!”
池雨深深地呼了口气,旋即转身要走。
陆知白很快便拉住她的手,急道:“去哪儿?”
池雨回头:“我现在就去机关,去给你把名字报上去!”
陆知白把池雨拉近身旁。
“小雨别去了,都这么晚了,也没人在机关办公室。”
池雨瞪着他,质问道:“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共进退吗?”
“我在连队裏磨练磨练,也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如果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你的话,我……”
她打断了他的话,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这些带着消沈意味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确实让人觉得十分的窝火。
她恼怒了:“陆知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看着陆知白不争不取的样子,池雨气得扔下一句话,随即转身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她意识到自己的着急,自己替他考虑着,他竟然这样歪曲自己的意思,难道她的一片好心好意,在他眼裏就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