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给他一个道歉,对于她昨天并不友好的态度和错误的指责。
吃过早餐,池雨便慢步去了空降连。
走到门岗时,战士向她致了礼。
“我有事找你们陆排长。”
进去不久,池雨很快就又走了出来。从吴排长那裏得知,陆知白到卫生队去拿最后一次药了。
于是池雨便又朝卫生队走去。
“陆排长这次好了伤疤可别忘了疼。”护士沈雕调笑地叮嘱道,一边用手上的棉签给陆知白眉角处——那已经拆线了的伤口涂抹最后一次外涂的药膏。
冷淡地道了声谢的陆知白,没再说别的闲话。对于此前沈雕那次刻意的接近,让他对她本能地想要远离。进来处置室,才发现依旧是沈雕当值,陆知白也只能不失礼貌地从容接受她的工作安排。
沈雕依旧想要和陆知白多说几句话,哪怕她知道可能性不大,但她知道许多男人的软肋就是招架不住更多的温暖和体贴。
陆知白正要从高脚凳上站起身时,和沈雕的柔情的目光对上:“好了,陆排长以后可要多註意啊,你不多心疼自己,我是会难过的。”
陆知白青隽的脸上,瞬间像是被打上了冷霜,转头看着她,声音中不带感情:“护士,别拿我开玩笑!”
遭遇了陆知白几次三番的无视和冷漠,沈雕脸上顿时失去了颜色。陆知白此刻尖刻的目光,让她在小小的处置室裏无地自容,更像是许许多多的针一次性扎向了她。
她艰涩地站着,盯着陆知白。
一种冲动驱使着沈雕此刻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挽回她自认为被轻视的颜面。
陆知白正要起身,眨眼间,一个重重地啃咬落在了陆知白耳根下的脖颈处。
陆知白在肌肤被触碰——在他意识到沈雕在对他做什么的那一刻,他机械性地猛烈推开了沈雕。
处置室开着的房门,像是被谁刻意重重地敲响了三下,声音沈闷又响亮。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陆知白的心,就像是许多次从一千米的高空跳下来,突然坠了一下。
池雨面无表情地站在门边,用了陆知白对待沈雕的那种冷静和漠视的口吻,说:“我没耽误你们俩吧?你们继续!”
话音刚落,池雨转身便干脆地迈出了步子。
“池雨!”陆知白从高脚凳上站起来,飞速地朝处置室门外奔去。
池雨并没有走得过快,像这样的情形,再怎么样也不应该轮到她着急地要离开这个地方。
事实上,很在乎一个人的时候,理性是占不了优势的。
池雨即便能故作无视和镇定,心裏却已经血脉喷张,换做谁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男朋友被另一个女人亲吻。
出了卫生队的大门,在营区的小道上,陆知白跑在了池雨的前面,用挺拔修长的身躯挡住了她继续想要前行的步子。
他张开修长的双臂,面色或许因为紧张或是别的略显苍白,声音中带着错愕:“
小雨,不是你看到那样的!”
陆知白像一堵墻一样挡在池雨的面前。
她索性停了下来,眼神毫不退缩地看着眼前的他,即便她已经在努力压制心中的愤怒,但说出来的话,却也像是不经大脑:“不是我看到的那样,那是哪样?陆排长你告诉我?”
“我没想到她会那么做!真的,我只在卫生队见过她几次,从来没有过多的交集。我连她叫什么我都不知道,更不明白她刚刚为什么要那么做!”
“哦?不知道?那是你陆排长不知什么时候散发出的个人魅力让她深深着了迷,才会那样对你?”
“我真没有。”
“原来陆排长突然要放弃去申请读研,留在营区,就是为了她啊?”池雨知道此时暴躁地说出来的话,也让自己厌烦。可是她控制不住,尽是说些言不由衷的话。
“不是,小雨!你心裏知道我不会。”陆知白坚决地否认。
池雨的脸别了过去,她觉得就要被自己无端地强加于他身上的理由气到下一秒就要掉出一滴眼泪。
陆知白看着池雨气鼓鼓的表情,只想着让她把心裏对他的怒火发洩出来。
“小雨,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知道你真正气的是我没有提交申请读研的事!如果你现在想要骂我,打我,都行。只是你不要把自己气坏了。”
池雨完全不理会他的话。
陆知白抓起她的手腕就往他的胸口上放,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想让她把气全都撒在他的身上。
“来吧!几下都行!”
池雨转过头看了看他,看到自己的拳头呈现着击打状——紧紧地贴在他蓝色迷彩大衣外的胸膛上,显得冷白而纤小。
她知道,此刻尽显体格的优势和不计较是否面对徒劳的陆知白,在拼了命地想办法让她撒气。他脸上的神色青一阵白一阵,透着一种不知道如何更好的表达清楚的痛苦。
她心软了。
特别是,当她的註视不经意间掠过他因在寒冷中着急解释而干裂开来的薄唇,她的心就想要向他投降了。
因为就冲着当时她看到沈雕俯身吮吻向陆知白的脖颈间的那一刻,池雨分明地看出了陆知白的震惊、抵触和刻不容缓地避开;还有她至始至终都相信,她爱上的小排长对她的赤诚。
池雨的气焰平稳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了些许,不冷不热道:“穿那么厚的迷彩大衣,我的拳头打上去,能起什么作用吗?”
陆知白不由分说地就将身上的迷彩大衣给脱下来,扔到小道旁干枯的草地上。
池雨斜睨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却看到那个让她极度不舒适,却又毫无遮掩的紫红色印记,让她下意识只有一个念头,别再让她看见它,多看它一眼,她都无法阻止自己再次去想象当时的细枝末节。
“回去照照镜子,脖子上的东西别再让我看到!”
林加豪又来空降连“游手好闲”了。
他走进陆知白的宿舍,只见吴排长在忙着打电话,有些无趣,便使用嘴型来问吴排长:“陆知白呢?”
吴排长指了指洗漱间的位置,让他过去那边找找。
林加豪一进洗漱间的大门,便看到在镜子前正拾掇自己的陆知白。他一脸坏笑地冲陆知白眨了眨眼睛,神色间尽是诡谲。
“哟,有人想要掩盖证据啊?”林加豪一只手搭到陆知白的肩上。
陆知白抬眸,从镜子中看他,继续贴合起耳根下脖子处的膏药贴。
林加豪偷笑,玩笑说:“这个膏药贴是治疗腰肌劳损的,不是掩藏印记的!况且,这种迷人的印记更应该展露出来,而不是让这片狗皮膏药似的东西给糟蹋的!”
陆知白贴完,转头上下打量起了林加豪的脸,略带烦闷地说了一句:“你今天真烦人!”
“我烦人?你们连的人可没人觉得我烦!”林加豪不服气道。
陆知白又看了他一眼,满怀心事地转身便离开了。
看着没什么心情的陆知白转身走向门外的背影,林加豪感到一阵莫名其妙,开始喃喃自语:“我什么时候烦人了?我可是你们连的开心果!”
不服气的他,又冲着已经消失在眼前的陆知白——留下的空气,大喊了一声:“陆知白,你今天是有病吧!”
夜裏,陆知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回想着一天乱糟糟的心情,烦躁地起了身,开了床头的臺灯,打开窗边写字桌反锁的抽屉裏的记事本。已经很久没写过日记了,年前年后因为连队各种事情忙裏忙外,和池雨的交往又出现种种不顺。
借着微弱的光,他提起笔,想要在纸上写下点什么,或许还是诸如“小雨,我想你了”之类的酸文,但每次都能缓解他的心情。
几秒之后,他停下了手中的笔,看着那简短的几个字,不经意间手摸索到脖子处的膏药贴。
这小小的动作,让他心中块垒郁结。
他回到床上躺下,想到那膏药贴下的印记,还有那闻着就难以忍受的浓重的药味,他的胃都跟着翻腾起来,让人反感又煎熬……
“怎么样才能让小雨消气……”。
他不能让翻飞的思绪继续下去,他开始试着调整自己,慢慢进入睡眠的状态——所有的事情,天亮之后才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