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池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那头的声音夹杂着惊讶和不可置信:“小排长,你在哪儿?”
陆知白故弄玄虚道:“你说我在哪儿呢?”
“你在我学校门口?”
“呵呵——你要不要出来确认一下?”
“天吶,小排长……”
池雨的语气,让陆知白以为她因他的前来而不高兴,小心翼翼地问她:“怎么了?”
池雨并没有责备陆知白的意思,只是出乎意料的局面也让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表述。
“小排长,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猜猜?”
“我生日?”
陆知白还满怀期待地瞧着大门口的方向:“嗯。”
电话那头轻轻嘆了口气:“小排长,我回来了。中午的飞机,这会儿飞机也刚降落不久,还在机场呢。”
陆知白不可思议地惊道:“啊?你回营区了?”
池雨有些失落:“嗯,想回来和你过生日的……”
原本眼见的可化为的喜悦,然而,只能眼见她变得闷闷不乐。陆知白能明显感觉到池雨心裏头的落空,立马对她说道:“小雨,你等我。”
池雨还没从失落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便听到了电话裏传来了跑步的声音。
“小排长,你要干嘛?”
陆知白边跑边喘着气,诚恳而笨拙地像是第一次对她下达了不可违抗的命令,说:“小雨,你在机场等着,哪儿也别去,等我!”
异地军恋的情侣,没有比见一面更让人期待的了。不管如何状况百出,都无法阻挡想要相见的两个人做出的任何决定。
池雨面露信任的微笑挂了电话,在机场的接机候车厅裏,安心地坐下等待。
像这样的贸然而动,并没有超出一对相爱的恋人之间的习惯。反而一次偶然的差错,让两个人都敏锐地感受到了对方对自己的那份可以反覆确认的爱意。
那种热切地渴望见到一个人的冲动,甚至是贸然的鲁莽的决定,完全出于内心无比炽烈的爱呀。
等待的时间,因为太过期待而变得漫长。因为这份期待,累积了许多个日夜的幻想。
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人影穿梭像是在循环播放的背景。
池雨没办法联系上陆知白,也并不能从机票信息上猜出他坐了哪趟飞机,只能在每次从机场的抵达出口走出的人群中试图找寻他的身影。
池雨再次望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多。生怕错过第一时间在出口处见到陆知白,池雨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厕所。
但实在忍不住时,还是去了。
等她走出来再次回到等候区的座位上时,眼睛却一直停留在机场抵达出口处。坐了一会儿,她又站了起来,朝出口处的人群中靠近,企图到时候可以让陆知白可以快一些找到她的身影。
正当她时不时地踮起脚尖凝神张望时,一束带着淡淡香气的鲜花从池雨的身后环绕出现在她的面前。
池雨目光一凝,先是几秒的吃惊,之后想都没想便转身扑向了身后之人。
“小雨!”陆知白喜不自胜地叫着她的名字。
池雨雀跃地跳了起来,像树袋熊一样挂到了陆知白的身上。这让丝毫没有准备的陆知白往后踉跄了一步,但内心的喜悦纤毫毕现地展露在他线条硬朗的脸上。
“等很久了吧?”
池雨下颌靠在他的脑后,低声回答:“嗯,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我原本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不曾想你竟跑了回来。”
池雨从他的熊抱中下来,此前的担忧和闷闷不乐像一片乌云瞬间被吹散了一样,消失殆尽了。她笑得嫣然:“现在见到你,也很惊喜,更想不到的是,你还给我准备了花。”
“那这么晚了还能买到蛋糕吗?”
“那我得好好想想要怎么给你略施小惩了。”池雨玩笑道。
陆知白有些抱歉:“是我没考虑周到。”
池雨牵起陆知白的手准备往外走:“陆排长,来日方长。”
什么都无所谓了,能赶回来见她,没有把惊喜变成失望,见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已是件欣慰的事。
没有别的选择之前,按照自己已知的能掌握的信息来做出选择,是许多人一贯的做法。很少在外的两人,一路上都在想着晚上在哪儿住的问题。但是都没有主动提出来,只是池雨上车时随口说了一个营区附近的地点,毕竟其他地方她也不熟。
还是那个广场,两人下了车。城市的景观灯已经熄灭,只留下淡淡的路灯。
“我用了休假时间的两天,所以我今晚……在外边住。你呢,要回去吗?”
池雨说得有些随兴,以免忸怩看上去太过明显。
“你一个人在外边,我不放心。况且,我……我也用了休假的时间。”陆知白不放心是真的,但后半句的话,让人听起来怎么样都有点别样的意味。
这意思就是不想回去了?池雨心裏对他的回答早已成竹在胸。
“那……就……”
牵着手的两人的心情,如同去年那个冬日——那唯一的一次约会的下午那样。
可是一切安顿下来后,又好像和那个午后不一样——没有进房间后的焦急的吻,没有抑制不住的渴望和相拥。
两个人很正常地各自洗澡洗漱,然后换了睡衣就倒躺在床上。虽说同床共枕,却又隔着点谁也不敢随意越界的距离。
纷飞的思绪在不同的两个人的脑海间冗杂地盘旋。
房间的静谧让一呼一吸都像有种别有所图的嫌疑。夜灯的氛围,足以看清所有事物的轮廓。
陆知白侧着身朝向平躺的池雨,在微光中看着安静睡去的她,像是在以某种方式守护着她。
他躺在一边,轻轻地呼吸,一动不动,即便他知道自己此刻有多克制。
忽然池雨突如其来的问题打破了难以忍耐的安静。
“有二十分钟了吧?”
陆知白以为她太累,已经睡了过去。
“二十分钟?”
“离关灯后有二十分钟了吧?”
陆知白转过身,换了个姿势平躺起来,庆幸房间的昏暗可以掩饰他刚刚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的身影的一幕。
“噢……应该有吧。”
“刚好二十分钟!我一秒一秒数的。”
陆知白偏头看了看池雨不清晰的面容,很是好奇:“为什么要数呀?”
池雨没有急着回答他。被子一阵细碎声变得清晰起来,她一个翻身,倾身到了他的怀裏。
池雨身上有他最熟悉的——像阳光、面霜、某种刺激他每一根神经的淡淡的气息。
陆知白从刚刚那安静到受刑一般的状态中,瞬间化为了此刻连呼吸都停滞了的受宠若惊中。
池雨借着微光,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划过他俊美的骨骼:“因为要惩罚你没给我准备蛋糕呀。”
陆知白忍不住笑了出来,几声愉快的笑声穿透了空气。他有些不可思议:“这怎么能算是惩罚呢?”
“上次是谁信誓旦旦地承诺说:‘下次出来,只认真做一件事?’”
一切都得到她的准允。
陆知白不再隐忍心中浓厚的热烈。他摸索中握住她的双手,把她的指节放到唇边亲吻。
一个翻转,他把她压制在了身下。指尖缠绕,钳制在头顶。就像在温暖的壁炉旁,安静地汲取温暖。
她的面容变得模糊,他迷失在了她的世界中。
晨曦在入冬后的第一个月裏逐渐变得清透。一束短却刺眼的亮光从没有关紧的窗帘缝隙中投射进来。
池雨从安稳的睡梦中苏醒,发现自己脑袋枕着坚实的臂膀。
“醒来了?”
池雨抬头慵懒地看着陆知白那张俊朗的面容,只是莞尔一笑,又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肩窝。
“小雨,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池雨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多留意。
“我……我准备这个月下旬参加考研。”
这个消息对池雨来说有多惊讶,她听到后抬起头来的速度便有多快:“啊?怎么突然去考研,这……”
池雨因为年初曾经因为他拒绝了她提议的考研而导致两人差点分手的事感到愧疚。她以为陆知白这样做,多半还是因为不想让她失望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也不是很突然,准备了几个月了,即便是裸考,我也想去试一试。”
“小排长,你没必要全然都考虑我的想法,上次那件事之后,我就后悔了。”
陆知白轻抚她的脑袋,将她揽入怀裏,紧紧地抱着。
“自从腿伤了之后,我才意识到,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不可变数的。或许某一条路遇到了阻碍,我可以去尝试在另外一条路上走一走。或许哪一天,一条路走好了,原来的那条路,也顺其自然地可以走下去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因为腿伤,队裏对我的事也诸多宽容和鼓励。”
池雨还是心存疑虑:“你真的不必为了我曾经那些不成熟的想法那样做。你即便不想去考,我也尊重你的想法。”
陆知白清朗地笑了两声:“小雨,你知道吗,你在我这儿,”他握着她的手往他的心口处安放,“你在我这儿,就像是我的万有引力,让我向上,向光,去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