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他,轻声喃喃道:“头发都没干,就这么睡了……”她在他的肚子上盖了薄毯子,然后开始整理起他背回来的背包。
窗外的雨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池雨看着潮湿的窗外,再看看地上那个潮湿的背包,打算把它裏面的东西都拿出来,然后把背包单独放到客厅外晾着。
她打开拉链,好几层衣服像是被一股力量拥挤而出,可想而知,陆知白当时塞进去的时候是得多用力。但衣服显然也是潮湿的,于是她索性拿起衣服,打算直接扔到洗衣机裏去。
正当她提起背包时,一块像薄砖一样,被塑料和体能t恤包裹着的块状物忽然从凌乱的衣服裏掉了出来。她没多好奇,只是想把那件体能t恤也一同拿去扔到洗衣机。她漫不经意地拆开了那层体能t恤。
一本皮质封面的记事本从她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打在了地面上。下意识裏,她看向了床上睡得深沈的陆知白,生怕把他吵醒。并不是心虚,而是心疼他,想让他睡得好一些。
陆知白睡得很沈,并无丝毫的动静。池雨这时才放下手中的衣服,她拿起了那本有些沈的记事本,坐到了床沿边上,想要翻开看看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好替他放置好。
她翻开了第一页,是空白的,落角处仅仅只是记录了一个时间——2012年10月。
看到这个时间,她觉得有些久远。她有些好奇,打算证实一下是不是一本会议记录,于是她翻开了第二页。
页面让池雨不禁感到一丝震惊——是那张两个人在着陆场第一次的合影照片,照片下配文:对她的爱慕,始于转角的偶遇。
池雨有些动容,不禁淡淡一笑,原来是关于她和陆知白的日常记录。让她未曾想到过的是,他竟从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就开始书写了这一切。
在这样一个还下着雨的深夜,莫名被一种念旧的情感掀起了情绪,她再次怀着某种幸福,柔和地凝视着沈睡在身旁的陆知白。
她嘴裏嘀咕了一句:“真是傻瓜。”
她继续往下翻看了起来。一篇一篇地看,文字长长短短,洋洋洒洒地写着他们之间的故事,还有许多她从未知晓的陆知白在身后默默付出的一切。
文字将她的思绪抽离,回到了那些曾经经历的一切过往之中。
从前她从未知道的一切:
原来第一次补差集训,因为她自己原因迟迟才去打饭,那个替她留饭的人,竟是陆知白;
原来第四次跳伞时,陆知白刻意保持的疏离感,竟是误会了自己有男朋友这件事。
原来早在她在湖边第一次用亲吻来试探陆知白的时候,他就已经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她。她才是那个后知后觉的人。
原来在连队时的鱼汤季,陆知白给她送的每一份没有刺的鱼汤,都是他事先一点点地把鱼刺挑完再给她送过去的。
此刻,池雨心裏暖意慢慢地泛起。
原来那次司务长的蛋糕,是司务长特地为了陆知白给她做的。
原来在陆知白写告白信前,经历了那么多深沈的思念与挣扎。
原来入职新干部考核的优秀奖励,陆知白打了脱靶,是故意输给她的。他把对自己那么重要的结果默默地让给了她。而她嘴裏说的那个脱靶的倒霉蛋竟是陆知白。
池雨一行一行、一字不落地看着手中记事本的每一页,越是翻到后面,内心竟越是愧疚。许多她不曾记得的日常,陆知白竟在无数个趁她不在的时刻裏记录了下来。
这些文字,本不应该仅仅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更是她应该填补的美好记忆。她欣慰这些年来他对她深沈的爱意,感动他在她身后默默的付出。
原来,在她开始留意起陆知白时,他已经先于她在内心经历了一场浩大的兵荒马乱。
她的唇边漾起了幸福的笑意,却在翻看到那一页日记裏的内容时,她再也止不住心中多年前对他的误会和指责的愧疚,而落下了灼热的眼泪。
原来,陆知白第一年失去的考研机会,完完全全是因为她造成的。她的任性和固执,让他不得不违背队裏的规定,擅自跑到了边疆去找她。可他却只字未提……
原来他不在那次毕业典礼上求婚,是想要给她准备一个更让她难忘的惊喜。
她一直以为,是她前行的光照亮了他。
如今才迟迟醒悟,一直在黑暗中给予温度,在前行中给她光亮的那个人是陆知白。
窗外下着雨,如同她此刻的湿润双颊。
模糊的曾经,在这一刻被洗刷地清清楚楚。
池雨轻轻地擦拭着脸颊边上滑落的泪水,擤了擤鼻子,转身端详着身旁陆知白那张熟睡的脸。
两年前,她在那次一年一度的伞训中的一次伞降,她从天而降,陆知白在着陆场等待着她的降落,在降落的那一刻,他拿出那一枚婚戒,在绿茵场上跟她求婚,她有过深深的笃定——自己选择了幸福。
这一夜,颠覆了她以往对自己选择了幸福的含义。
一直以来,不是她选择了给陆知白幸福,不是她恩赐了他。而对她来说,这辈子莫大的恩赐——是幸运,把陆知白安排到了她的身边。
她迟迟才明白,自己才是那个被他守护的人。
池雨轻抚熟睡中陆知白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五官,依旧还是那个青涩到让她觉得可爱的人。
她仔细地端详着他。
在这样的一个雨夜裏,他让她无比的安心和充盈。
许久,她默默地把记事本看到了最后。
最后一页是他前一天的记录。
[但愿明天的飞机不要晚点。明天是在一起的第八个七夕,答应过小雨的,凌晨十二点前要回到家裏陪她一起过……]
池雨眼裏噙着水花,啼笑皆非地再次看着熟睡中的陆知白。
“陆知白,你是傻瓜吗……”
陆知白忽然翻身将池雨揽入了怀中。
紧紧的拥抱让她动弹不得。
她语气轻柔:“陆连长,什么时候醒了?”
陆知白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依旧紧紧拥着她,口中支支吾吾地回应着她上一句话,却有些语焉不详:“……只做你的傻瓜……”
全文完结
陆知白:
[求婚那天,看着蓝天白云中飘然而下的降落伞,我知道我的那一朵伞花正朝我微笑。小雨,她答应了我的求婚。
从此,我陆知白的蓝天,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