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特别的合影
陆知白从林加豪那,听到池雨有男朋友的消息之后,整个人透出来的气息裏总隐隐有些忧闷。
他那些空闲裏,和池雨有关的遐想联翩的事,已经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此刻池雨在他的心裏是:虚无,遥远,缥缈,南柯一梦,无法抵达。
一切都还没来及得及开始,故事的正文页都还没落笔,似乎就已经要急不可耐地谱写出一个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结局。
陆知白觉得,他失去她了。这也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失去一个人的那种空落落。
他坐在床沿边上,宿舍裏的一切冗杂和吵闹都与他无关,他意识到自己在陷落,他不能任由这种低落吞噬自己。他很快便换了一身体能服,穿上迷彩鞋,没有章序地做了几个热身动作,便到外边去跑起了五公裏。
身体的劳累,总能把一切烦恼给抛在脑后,置诸度外。
就在这样一个低落的夜晚,陆知白觉得失去池雨的夜晚,他一个人绕着营地跑了整整五公裏。
这一晚,五公裏的路途,没了星光。
疲惫让陆知白睡了一个安稳的觉,第二天他是被起床号给叫醒的。
朝露相随,霞光并肩的早晨,队伍有序地行进在漫漫荒草的土地上,他们在向着第四次伞降出发。
这次伞降跳的是大飞机,陆知白从跳下来,到稳稳的落地,整套动作臻于完美。落地之后,他开始收拾降落伞的伞衣,在他不远处的林加豪一边收拾,一边拖着伞衣往他身边靠过来。
“怎么样,从大飞机上往下跳的感觉是不是特刺激?”
林加豪看上去很是澎湃,但陆知白却心如止水,依旧像往日裏的那个泰然自若的模样。
“嗯,还行吧,和小飞机差不到哪去。”
林加豪觉得陆知白挺无趣,他自己原本就高兴,想着让陆知白也跟他分享一下高兴的心情,但他的满腔热情得不到积极的回应。
“我有时候真是怀疑你是不是经过了什么大风大浪,对很多事都能抱着这么淡定的态度?”
陆知白觉得他想太多了,于是坦言:
“我也高兴,激动,只不过我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林加豪不解:“人总是要在适当的时候释放自己的情绪,该高兴的时候就大笑,伤心了该掉眼泪还是要掉眼泪,人有情绪的时候总是需要被关心的。”
陆知白笑了笑,不以为然:“人们的悲欢是不相通的,即便是我的愉快被别人所感知,但别人未必会替你高兴,那么悲伤也同样是这个道理。快乐和悲伤都是我自己的,我自己一个人消化就好。”
“嗳,算了,不和你争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一个人高兴我不管,但是如果你心裏有事、有压力、有苦闷的时候,可以和我们说说,别一个人死扛。”
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忽然变得有些沈重,于是陆知白便调侃起林加豪来。
“我怕我到时情绪一不对,就跑去找你的话,你的时间都被我占了,那你女朋友怕是要吃我的醋!”
林加豪觉得陆知白正常了些,便不正经地笑说:“放心,我能处理好。”
不正经归玩笑,但林加豪又还是关心了他一句:“昨晚我说池雨那事儿,你没什么吧?”
陆知白勾了勾唇,直视着他略微不安的双眸,边摇头边嘆气地佯装起痛苦的神色来。
林加豪愧疚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就不该在他面前提那事儿,主动讨好:“都怪我,千不该万不该,让谁知道也不应该让你知道!”
他放下伞包,拍了拍陆知白的肩膀,为自己的过错买单,顽皮赖骨般卖乖:“说吧,怎么样能减轻你现在的不快,我一定为你去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陆知白见他气势满满,再次确认道:“是不是真的?”
“那必须的!”
陆知白脸上挂起了一抹诡谲的笑意。
他弯下腰,将那提着感觉有几十斤的伞包抱了起来,然后毫不客气地就往林加豪的怀裏塞了过去。
“我现在没心情背这个,你来吧!”
“这……这很重啊!”
就这份期期艾艾来说,林加豪此刻已经觉得自己有些后悔和委屈了。
“是你自己说的,可不要反悔!”
陆知白现在心情算是大好了起来,转身离去的时候更是毫不留情。
回到等待区,池雨还没回来,陆知白心裏还是免不了担心起池雨伞降的情况。不管池雨单不单身,他还是希望见到她时,她能安然无恙地站在他的面前。
池雨终于从远处走来,陆知白柔情款款地望着。
她远远地走来,便已足够。
这一次,陆知白没有迎上去,他多少还是有些失落,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去过多地搅扰她,于是压低了自己的钢盔,选了个离队伍有些距离的草地坐下,摆弄起自己的手来。
一双黑色的作战靴出现在陆知白低垂的目光裏。他只是瞥了几秒,并没有要抬起头理睬眼前的来人。
眼前的人也没说话,几秒过后,当陆知白起了好奇心,正要抬头瞧清楚是谁时,他的钢盔传来了几声闷响。
有人在敲他的钢盔,陆知白不由得往后躲闪了一下,郁闷着想要反问时却听到了池雨的声音。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边?”
陆知白蹦了起来,他克制着高兴,但依旧是那么的温和:“我……”
他很努力地在想一个合理的理由,偏头看见林加豪时,便不假思索补充道:“林加豪他太吵了!”
池雨回头朝林加豪望了一眼,林加豪那小圈子裏的确闹哄哄的。于是池雨并没有多想其他,且挺愉快地对陆知白说:“我今天跳伞被表扬了!”
陆知白看她弯着的眼睛,都溢出了欢喜,心底裏连带着自己也高兴了起来:“真的吗?那太好了,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不,应该要谢谢你花了时间指导了我!”
池雨一道谢,陆知白讪然了起来。
他抓耳挠腮:“可不要这么说,是你的基础好,我那几个示范起不到大作用。”
池雨冷白的脸上漾着悠悠的笑,轻柔但是坚决:“不管了,小排长,反正我过来就是要谢谢你的。”
池雨内心不太喜欢背负对别人的亏欠。
陆知白按耐着自喜,收下了池雨这特地过来的感谢。
对于一个主动想要见到对方的人,是没有拒绝对方的能力的。他只会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变得更加笨拙,和手足无措。
但池雨一走,什么都又恢覆到了原点。没有任何意外和希望。
连着的第二天,大队伍的任务依旧是在大飞机上,从一千米的高空伞降。通过两个多月的努力,队伍裏的每位伞员都拿到了合格的成绩。有些伞员,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裏,克服困难,更是一次次突破了自己。
补差集训的伞训任务就要告一段落了。这一批队伍,会回到各自的单位,接受新的考验。上午完成伞降任务的二连和三连,要在着陆场举行一个总结大会并且留影纪念。
总结大会结束后,伞员们都身披标着“跳伞光荣”字样的绶带,怀揣着被授予的跳伞纪念章,在着陆场三三两两聚成一团,拍起了照。
二连连长突然喊了一声:“三连的,你们要不要一起合个影啊,这一别,便山南海北了!”
三连长立即调侃他:“是不是你们二连的,想要和我们女队员合影啊?”
“我回头问问!”二连长提着嗓子又喊道:“是又怎么样啊?”
“找我们女队员合影一张一百块!”
“去你的,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不带你这样的,趁火打劫!”
两人还在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扯着嗓子,但各自连裏的队员都已经聚到了一起,拉着自己在这次集训认识到的新伙伴,拍起了照。
陆知白,林加豪,马晓牧,还有张浩浩,站成了一排,一致地朝着不远处的某一个点驻目。
林加豪一只手搭靠在陆知白的肩上,看上去很是操心:“看看看,就知道看!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要么放下,要么就大胆地去横刀夺爱!”
陆知白对林加豪的刺激视若无睹,安静地横了他一眼,没说别的。
林加豪站在一旁,看了一眼陆知白,又看了一眼池雨,越看越躁郁。于是他给旁边的张浩浩使了个眼色。张浩浩一下子就明白了那眼神的含义,径直地往他们张望的地方走去。
陆知白忽然莫名地偏头看着林加豪,用眼神询问他:张浩浩想要干嘛。
林加豪却只是贼兮兮地挑了挑眉,并没有去解答他的疑惑。
只见张浩浩走到那五六个女队员那,跟其中一个走到一旁说了些什么之后,那五六个女队员便和张浩浩一起朝着陆知白站得定定的几人走了过来。
池雨也在在其中。
那五六个女队员,穿着一身蓝色迷彩作训服,迎着风,任由发丝在空中飘逸,英姿飒爽的模样一点也不输男队员。
看着眼前的女队员而呆滞了的林加豪和马晓牧,也终于能理解为什么陆知白会如此的倾心于池雨的原因。不得不承认,池雨那笔挺的身姿中,有着别样的温婉,那冷白的脸上,连眸子都像是一片银河。
马晓牧搭了搭陆知白的肩:“你小子,眼光还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