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覆一日的工作,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高强度的生活,他的重心在事业,在男人的野心,他需要一个让他觉得安宁的后备方,需要一个让他觉得舒适温暖的家,他希望每日回家后迎接他的是妻子的温言软语还有孩子欢欣的笑脸。
可是,曾经他以为这些关于家人的梦想被江晓竹打破,他认为她满腹心机地计算着他,贪慕江家的富贵和虚荣,他报覆她折辱她,可是她在失去名誉生命以及贞操后,终于如他所愿的离开了他的生活,可是他却陡然间觉得像是有什么熟悉的东西从体内抽离一样,原先不在意的东西,直到消失了,才觉得那个东西是一直在身体裏的,和他融为一处的。
他过往的生命,从十八岁到三十四岁,那个他以为是骗子的人紧紧地和他缚在一处,见证他所有的光芒与荣辱。
他曾经并没有多在意这个妹妹,假若或许没有发现真相的话,他还是会像从前一样,将她当成一个安静的影子。
可是,当江晓竹离开后,他在某一个晚上推开她曾经的卧室门,看到那似乎依如往昔般的陈设,那些他曾经当做弥补的昂贵礼物和衣服珠宝,她什么都没带走,正如像是她从没有离开过一样,可是只有他知道,真正属于她的印记已经彻底消失了。
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真正懂得,江晓竹为什么活得这么克制,这么懂事,因为她从头到尾都在因为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生活而愧疚,而他却因为她年少时的错误做出那样的惩罚说出那样覆水难收的话。
江晓竹终于以这样的方式让他上心了,没有强硬,只是十几年的陪伴后恍然发觉的细水长流。
江浩南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的生活,谁都不知道那一日他发现了徐若兰给他下药的证据印证了心中的猜测后他是又多么愤怒,愤怒之后又是多么茫然和狼狈。
那天江浩南在徐若兰家,因为要处理事务,所以就用她的笔记本上网,随后网页突然跳出一个邮箱界面,他本身没有在意,以为是徐若兰的私人邮件往来,可是在他刚要关掉之时,无意间看到的几个字立刻让他头脑的那根弦绷紧。
那邮件的标题写着“xxx催情圣品用户反馈单”,下面是洋洋洒洒的产品介绍还有用户体验表,江浩南浏览了药物成分刚好发现了是那天贺尧给他检验出的成分,他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手指紧紧地捏住鼠标,目光盯着那行字,似乎要烧出一个洞。
江浩南又趁着徐若兰去厨房做饭的时候,调出她的网上购物清单和到货日期,那个药物赫然在目,而且看到日期她近来居然又买了一瓶。
这是想要故技重施么?
江浩南的目光越来越冷,因为他想到自己无端的指责,想到江晓竹最后离开江家的时候都背负着他的恶言,想到徐若兰因为一己私欲将他陷入到什么地步。
这就是他爱了八年,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
没有什么比最爱的人的背叛和欺骗更让人觉得痛心了。
江浩南很愤怒,很想大声指责那个在他面前虚伪的女人,其实她的心思他懂,无非就是等得太急了,想生米煮成熟饭然后迫使他尽快做决定,可是他明明都已经许诺她,为什么她还是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那股愤怒慢慢平覆,一股无力感从心中升起。
他和徐若兰之间,未必没有他的问题,他一直尊她爱她,可是却从没有彻彻底底的了解过她,他以为徐若兰还是几年前在法国天真淳善的女孩,殊不知时间改变的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徐若兰已经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女人。
或许,以他的考量来说,无论是从情感上还是家境性格,徐若兰都是最适合当他妻子的人选,可是他蹉跎了这么久,其实一直在等待,等待他们二人磨合到最合适的时候,然后水到渠成的结婚,可是当他突然发现到自己深爱的女人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时,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因为他选中的女人,终归不是母亲那样的性格。
或许徐若兰真的能够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可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时候,江浩南自己迷茫了。
他不知道自己长久追求的梦想实现时,为何不像想象中那么快乐,徐若兰不像也不会成为他的母亲那样的女人,而他也不会成为他父亲那种男人,他们生活在一起时,应该会很幸福,可是这种设想终归是设想,现实是,他不快乐。
他不快乐,便意味着他接受不了徐若兰这样的转变和欺骗,他曾经的设想是错误的。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的,那他要什么样的生活,爱什么样的女人呢?
有时候一样东西的实现,就是摧毁另一样东西的过程,这便是代价。
是江浩南自己用时间亲自摧毁了曾经他深爱的徐若兰。
江浩南胡思乱想了一阵,知道amy告诉他马上要开会,他才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想到一会便能见到江晓竹,心中忽然不知道为什么隐隐生出一丝期待和雀跃。
江晓竹坐在会议室中等候,英国公司派过来的负责人已经同自己的翻译事先交流起来,那个翻译是个典型的南方女孩,个子娇小,模样却有些傲,像是从一流大学毕业的,有一种自带的优等生的优越感。
那女孩打量了几眼江晓竹,然后就随口问了几句有没有准备好之类的闲话就不再多说了,在她看来江晓竹等人就是来抢生意的,所以态度就没有那么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