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他本来不想记得的,可是无意之间,就会清清楚楚的算明白,这是第几天。
家裏空荡荡的,尽管是盛夏,可是依旧显得冷寂,花园那边偶尔传来几声不甚清晰的蝉鸣,之后便是一片寂静。
客厅昏黄的灯打在身上,在地上留下一道修长的剪影。
家还是那个家,什么都没变,只是人走了。
江浩南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分量会那么大,即便他和江晓竹没什么交流,可是多一人的感觉和他一个人在家,真的会不一样。
从前会有一个妹妹等着他回家,然后笑着给他递拖鞋,再后来,一切揭开,他晚上偶尔在书房的工作的间隙裏下楼,会看到她在那裏卖力的打扫卫生。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饭桌上听到碗筷撞击的声音,自己无声的咀嚼,还有周婶子不自然的冷淡;晚上回家便是空无一人的冷寂。
就像有一个人从来没有参与过他的人生一样。
看来,他要尽快娶徐若兰过门了。江浩南这么想着。这个家太冷清了,需要添丁了。
这么多天,他一直让自己忙碌着,强迫自己不要想他不带善意的肆意攻击,不去想她被自己伤害之后黯然离开,不去查她住在哪裏,不去查她在哪裏工作。
因为心中的游移和不确定,他甚至开始有意地冷落徐若兰。
他实在忘不了江晓竹临别时同他说的那番话还有最后的眼神。
那个曾经为他不顾生死和被他剥夺了贞操的女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的人生。
从此,一干二凈。
江浩南是那种对自己身边亲近的人眼裏不揉沙的性子,催情药的事情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不除不快,既然心中已经有所怀疑,那么试探也是必然的。
终于,在刻意冷落徐若兰近半个月之后,他终于主动约她吃晚饭,为的就是把事情弄明白。
徐若兰本来就因为下药有些心虚,可是江浩南半个月的冷落这种恐惧几乎让她忘了下药这件事,她最恐惧的就是江浩南的不爱。
应当说,江浩南是她这个阶段的人生目标。
所以,当江浩南无意之间说起那天自己身体不适问她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徐若兰立刻打了一个激灵,心中一紧,餐桌下的精心呵护的指甲几乎要被她折断。
徐若兰压下不安和心虚,摆上不解的表情:“浩南,你那天身体不舒服啊,我觉得也是呢,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热得难受呢……”
江浩南不动声色的笑,他混迹商场多年,自然知道什么表情是真什么表情是假,徐若兰的表情和答案太过自然,仔细想想连漏洞都没有,她的意思间接表达的很清楚——如果江浩南身体不舒服有被下药的可能的话,那么她也一样是受害者,毕竟那天她的表现也一样火热得让人难以自持。
“是么,你也这样啊,我还以为就只有我难受呢……”
“哎,浩南,你可不知道,那天我热得几乎一夜没有睡着,直到天亮才微微瞇一会眼睛呢,你说,是不是我们在餐馆吃东西的时候食物中毒了啊?”徐若兰睁大眼睛认真地看着江浩南,认真修饰过的面庞美好得想让人忍不住亲近。
这就是他放在心中八年的女人。
江浩南对于徐若兰的说辞不可置否,只是微笑的一笔带过,随即又聊别的事情了,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信那些话。
可是任谁都不会想到,江浩南是专情而长情的人,他对徐若兰的感情,从年轻时激情如火的相恋到如今宜室宜家的承诺和期待,只有他知道这份承诺是多么难得,甚至重逾千斤。
他是那么厌恶自己父母的婚姻,厌恶欺骗和背叛,可是感情的事情面对显而易见的谎言,总是不会那么轻易的让他当机立断。
在给她一次机会,或许真的不是若兰做的。
这是江浩南的想法。
只是感情从来都是消耗品,需要的只是一个特定的时间,怀疑的种子一旦开始埋下,直到它破土而出之时,才会听到惊天动地的爆裂。
江浩南看着坐在他面前的徐若兰,她优雅美丽善解人意,恰到好处的关心又不会令人厌烦的喋喋不休,他们之间有过快乐的记忆和过往,她是他唯一的想要娶回家的女人。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完美就像这一次谎言一样,都是她不同的面具。
江浩南觉得陌生,他本能的觉得抗拒,他不喜欢这种改变。
他所崇尚的稳定安宁的生活,只有徐若兰能给予,也必须只有她。
他在心中反覆地强调着,似乎在驱逐某种不该生出的念头,他努力地想将心中生出的那一丝小小的缝隙填平,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谈笑自若的一顿饭背后,他有多么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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