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江晓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了。
这个时间,江浩南早去上班了。
他永远那么兢兢业业而忙碌,仿佛守住父亲的心血,在事业上开辟疆土对他而言是最为重要的事情,甚至比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妹妹,还重要的事情。尽管她从未在物质上受到任何苛待,可是若是问那个男人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他会毫不迟疑的回答永是他的事业。
她或许失落或许难过,但从不无理取闹,毕竟她如今所得到的所有的优渥生活,都是那个男人用精力和时间换来的。
从一间不足60平米的小公寓到如今高端地带的精致别墅,都是他一拳一脚拼回来的。
江浩南是个了不起的男人,从来都是。
江晓竹下楼吃了不算早的早饭和不算晚的午饭,顺便跟周婶子打听了一下圆圆的情况,得知已经好转了,便安下了心。
明天是她17岁生日,她很期待和江浩南一起过。
毕竟从十岁之后,他再也没有和她一起庆祝过生日,甚至连他自己的生日都经常忘记。
这一次他主动要帮她庆生,意外之余,更多的是欣喜。
她喜欢和他在一起,不是以兄妹,而是男人和女人。
江晓竹在衣橱裏挑明天出门要穿的衣服。其实她是个很节俭的人,每个月江浩南给她的钱除了必须的花销外,她都仔细的存好。或许心有愧疚,占据他人身份那种愧疚让江晓竹不敢肆意,毕竟,这些原本就不属于她,若不是江浩南,她始终都在郁馨孤儿院那阴暗的夹缝中艰难求存,甚至连求学都要看着资助者和院长的脸色。
她被那种生活吓怕了,于是才会千方百计的逃出来,就在那个时候,她遇到了江浩南。
她及时地把握住了能够离开的机会,偷天换日,而后,她成了江晓竹,他的妹妹。
那是她生命裏一次最为华丽的冒险,正如在刀锋上舞蹈,可是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要冲破禁忌,十年来那个男人的温柔呵护犹如一张编织细密的网,将她这只负隅顽抗的蝴蝶罩在其中,越想挣扎,束缚得越紧。
于是,心甘情愿的沈溺。
江晓竹摇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挥去,她一向是懂得忍耐和克制的乖女孩。
挑了一件江浩南曾称讚过的米黄色的连衣裙,领子上缀满了乳白色的色泽圆润的珍珠,过膝的裙摆下还绣着一圈蕾丝花边,腰中的丝带一束,镜中的少女显得甜美可人。
江晓竹理了理齐耳的短发,冲着镜子满意地笑了笑。
明天,真是个值得期待的日子。
江晓竹安静地坐在桌边,盯着桌子上已经融化成一滩乳白色水渍的冰淇淋蛋糕,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心思。
被整个包下的大堂安静得令人窒息。
经理看着本该是今日主角的小姑娘垂着头,似乎有些沮丧,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看着江晓竹的脸色轻声问要不要上菜。
“再等等,等我哥哥来了再上。”江晓竹冷静的说,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个小时之前她就这么说过。
经理退了下去,高跟鞋敲在光滑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显得更加静寂。
偌大的落地窗后,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渍在窗子上蜿蜒成一个曲折而悲伤的线条,像一张流泪的脸。
江晓竹不知道自己这可笑的固执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证明她究竟在他心中有多么重要?她早就知道她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过多的奢求,毕竟她不是真的妹妹,所以无法享受这份由江浩南带来的幸福和殊荣么?
这不是她的生日,这是真正江晓竹的生日。
可是,可是她想借着那个女孩的名义任性一次,让他看到她,称讚她一次,祝福她一次,真的,就那么难么?
手机在桌上嗡嗡的震动着,江晓竹眨了眨湿润的眼睛,颤抖地接起电话——
“餵,是晓竹么,我是老黑,先生突然有个会议要开让我先接你回家,我还有半个小时就到酒店,晓竹你等我一下…..”
老黑的声音似乎变得模糊而遥远,江晓竹鼻子一酸,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她还是不如他心中的工作重要。
不是早就知道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