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回来了?”他的声音冷淡,面无表情。
江晓竹心中一惊,手中的旅行包没拿住,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闷重的声响。
“这几天玩得可有意思?我看你气色不错。”江浩南依旧盯着站在门口的她,声音中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江晓竹那种出门游玩几日的愉悦瞬间烟消云散,紧张感迅速回笼,她垂下头,有些手足无措,低低地说:“哥,对不起……”
“哼,你是该对不起。”江浩南的语气沈了下来:“我以为我们之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江晓竹深吸一口气,照目前这个情况看,江浩南是专门在家中等着她的,虽然没有想象中雷霆般的震怒,但是这种低气压的折磨,更让人觉得难受。
不过,反正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迟早都要面对。
这么想着,她乱跳的心才慢慢平覆下来,然后安静地抬头看他:“是说的很明白,可是我从来没有答应过。”
“晓竹,看来大学这四年让你变了很多,我觉得我已经不够了解你了。”他的声音似乎从远处传来,沈稳而有力,听在江晓竹耳中却有些恍惚和飘渺。
江晓竹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她心中一紧,轻轻地说:“或许吧,但是人总会长大了,哥哥,我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我可以自己选择。”
“说的是呢,妹妹长大了…….或许你本来就不需要这次年会。”他缓缓地说。
江晓竹抬眼看他,平静的问:“为什么?”
“刚才送你回家的那个男人是谁?”他不答反问。
“他是我高中同学。”
“他喜欢你?”
“什么?才没有,哥你到底在说什么?”江晓竹吃惊地看着他。
“没什么,妹妹长大了,虽然我们之间亲人的身份和属性不会改变,但是时间的距离,总会改变我们对彼此的了解。”江浩南从沙发上站起身,整理着衬衫的袖口。
“那又怎么样,你还是我哥哥,有什么不一样么?”江晓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至少我知道四年前的妹妹不会这么大胆,竟然阳奉阴违。”他冷静地看着她,平铺直叙一个事实。
“呵呵,哥哥你只是不喜欢有什么事情脱离你的掌控吧,何况你一向自信。”江晓竹有些嘲讽地笑,因为他的几乎严酷的冷静而心酸。
“这只是其一,我不喜欢意外更不喜欢改变,这种当众打哥哥脸面的事情我希望没有下一次,晓竹。”他穿好西装,走到她面前看她一眼,便准备出门。
江晓竹心中一痛,却蓦然转身出声:“哥,我只问你一句——”
江浩南站住身形。
江晓竹盯着那个挺拔笔直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问出声:“哥,我只问你,你要我参加那个年会,究竟是要商业联姻,还是因为嫌我在家裏碍眼,要把我嫁出去?”她的声音有着抑制不住的恐惧和颤抖,眼眶通红,可是,她却想着即便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她一定要知道他的想法。所以她直白地问出口。
江浩南站在门口沈默片刻,正当江晓竹等得心冷而绝望的时候,他蓦然开口:“都不是。”说完便抬腿往前走。
那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沈有力,在江晓竹耳中却犹如天籁一般,似乎脑中有一根弦嘣地一声断裂,她的眼泪扑朔朔地落了下来。
江晓竹不知是哪裏来的勇气,猛地冲了上去,紧紧地从背后抱住江浩南,哽咽地出声:“对不起,哥…….”
江浩南被扑得踉跄了一下,似乎对江晓竹的行为有些吃惊,他的身体有些僵直,感受着背后的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温度,还有死死地圈住自己腰上那双纤细洁白的手,他微微嘆气:“晓竹,你应该知道,我总不会真的怪你,以后不要任性……”
江晓竹将脸帖在他的背后,眼泪沾湿了他身后的衣襟,她只是拼命地点着头咬着唇不说话,就怕一出声,就忍不住哭出声。
知道他还将她放在心上,就足够了。
“知道错了就好,下次不要这样。”
“嗯…….”
“晓竹,放手吧,我上班要迟到了……”江浩南为了查清她去了哪裏,甚至给方眉的父母打电话,得知她今天回来,才留在家裏的。
江晓竹知道他是费了心的,心中更觉愧疚和温暖。
日子似乎恢覆到从前。可是却有什么不一样了。
江浩南不会刻意地去要求她做什么了,偶尔只是过问她的近况,却不会干涉太多。这让江晓竹觉得欣喜。
徐若兰来探望她的次数没有从前多了,一是江浩南会常常抽空陪她,二是上次江晓竹利用她在年会上逃跑的事情她一直有些生气,虽然事后江晓竹很诚恳地同她道歉,但是她还是觉得江晓竹浪费了她一番心意,让她一个人承受江浩南低气压的怒火,天知道那天看到江浩南的表情她有多么心惊。她也算是豪门闺秀了,不喜欢江晓竹这样没有教养的行为,若不是看在江浩南的面子上,她绝对不会再理会江晓竹。
江晓竹敏感地发觉徐若兰态度的变化,虽然有些无奈,但是不得不承认自己那天的行为的确有些出格,但是也要说,不跟徐若兰交往倒让她松了一口气,毕竟任谁也不会愿意看到另一个女人在自己面前一脸幸福地秀恩爱。
还有就是陆轻舟最近约她约得很勤。
江晓竹倒没有不乐意,毕竟从十七岁生日到前些天出门滑雪时候的奋不顾身,陆轻舟真的是对她很好,她也觉得陆轻舟温温和和的是个不错的人,同学之间来往勤一些也没什么不好。她把这件事跟方眉说的时候,方眉大嘆她情商低到负数了,却也没有过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她等到陆轻舟跟她挑明的时候不要太吃惊。
江晓竹有些莫名其妙,她不是傻子,明白方眉的意思,可是几次和陆轻舟出门他都规规矩矩的十分本分,言谈动作也没有过界,话题也从不暧昧,只是像朋友似的聊聊高中的同学老师,还有自己大学时候的趣事,工作上的种种问题和苦恼,真的单纯得像两个好朋友在聊天,只不过是异性而已。所以她便将方眉的话抛到脑后了。
江晓竹没有自恋的多想,可是陆轻舟却追得很辛苦了。
他从方眉那裏了解到江晓竹小时候在孤儿院的两年,还有后来才被认回江家的事情,得知这件事情更是心疼几分,又知道江晓竹是那种戒心很重的人,很难轻易地对人敞开心扉,看她的朋友只有方眉一个就知道,她是需要有人润物细无声的,持之以恒的的关怀的那种人,若是贸然表白估计会把他吓跑的。
这段时间的接触,他越来越觉得江晓竹是她心中的那个样子——温和却不失开朗,看似柔柔弱弱的样子却有着异乎寻常的执拗和坚强,眼神清澈笑容干凈,好像看着她坐在那裏就觉得很安宁,有一种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