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小姐?可血影和鬼煞的身份……”气息微喘间他註意到什么,神色陡变,“你受伤了!”
因着喉结滚动,鲜红很快浸湿了衣领,可对方依旧一脸淡漠,仿佛那是与他不相干的皮囊。
凌霄心裏默默为血影他们点了根蜡烛。沿途跟踪萧心,必要时将她带走,但前提不能用迷药,不能来硬的,不能吓到她,这是供祖宗吧。
夜色掩护下萧心一路飞奔,不断刮过手臂的尖枝有如虫蚁疯狂啃咬。死气沈沈的林子像个巨大的黑洞,完全没方向可循!她拿出全部涵养才将到嘴的粗话强咽下去。
这时,两道缱绻的光线突然交迭到一起,仿佛半明半暗的指明灯,依稀映出了山峦暗廓,也提醒着她,此地已接近山崖边缘。
下面有人?她粗略观察了一番,发现崖体十分陡峭,普通人要借助装备方能安全下潜。找到合适位置后,她将金属丝射入树干,又用力扯了扯。
“交易临时改在晚上,会否有诈?”
“出了密道,强子就开车过来接应,到地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别的关我们屁事。”
“听说老爷子出事了,依你看,消息是真是假?”
“别怪我说你,与其竈王爷扫院子,不如闭嘴好好干活儿。许多事少传,少问,省得哪天脑袋搬家!”
榆木脑子识趣噤声。周围传来悉悉索索,像塑料纸相互摩擦。隔开这么远照理很难捕捉到,不知钻了安静的空子,还是萧心此刻听觉尤为灵敏,竟抓得只字不漏。
凡事不会空穴来风。他们刚提到交易,难道这儿除了通往外界,亦是隐秘的藏货点?可山崖如此陡峭,连猿猴都不敢麻痹大意吧。因脚下突儿踩重,几块松动的碎石瞬间劈裏啪啦滚落。
“谁?”粗重的嗓音回荡在空旷处。
“你奶奶个卷儿,吼什么吼,大晚上招魂吶?”一人边喷口边四下张望,“谁谁谁,你觉得这鬼地方能有谁,充其量四条腿的呗。”
女人脑子裏的弦缓缓松开。蓝夜尘多半隐瞒了她的事,何不尾随这二人,借机套点情报。
继续下潜片刻,岩壁上果然出现了洞穴,但只是个支迭着钢条的通风口。两人或许听闻动静,跑通风口勘察来了。钢条间的缝隙宽窄不定,卡准缺口最大处应该能勉强挤进去。
若干分钟后,红肿的肩膀逼她将“勉强”二字重新定义了一遍。她慎之又慎,始终跟前者保持着距离,却冷不防失了目标,只能加快脚步追赶上去。
等等,密道尽头怎么还隔着一扇暗门?暗门开关旁,监控屏正全方位切换角度,以便看清外界。屏幕中出现的地方酷似游乐场,在“万籁俱寂”与“黑灯瞎火”的双重夹击下,透着鬼火狐鸣。
幸亏她反应及时,在和二号摄像头对眼前秒闪身避入盲点。掐准其转速和方位,她果断扯下一粒衣扣抛掷出去。镜轴被精准击中,镜头随之微微偏移。
天染浓墨,星月暗淡,目光所及之处,许多硬件设施都成了废弃,一派荒颓的景象。
踩了什么,她缓缓蹲下来。要不是这个刻有“冒险谷”字样的星空杯,谁能发现暗门上植的草皮?远处是深深的黑暗,她费了好大劲才摸到游乐场出口。
“要不要我送你?”男人手裏攥着酒壶,五米开外,一个窈窕的身影渐行渐远。雄孔雀?
“嗨,美女。”看见是她,顾威廉毫不犹豫调转了矛头,故作西子捧心状,“停,你就站那儿别动!但凡自己喜欢的人,哪怕她站得再远也能一眼识别。幸福来得好突然,我的小心臟它扑通扑通跳。”
萧心克制着摩拳擦掌的冲动:“有没有看到两个男人仓促经过?一个戴着黑边帽,另一个比他矮,提了箱子。”
“我只对如花美眷感兴趣。”
“最后一次机会。到底,有没有,看到?”
事实证明,孔雀这种生物天生吃软怕硬:“上了一辆黑色奥迪。”
她急中生智,边踩他脚背边拉开车门,疼得他嗷嗷直叫。车速不断飙升……
“开慢点,我想吐了。”
他啥时候蹿上来的?女人一脸惊悚地望向反光镜:“赶紧跳车!我减速一点。”
“当我武替呀,告诉你,小爷可金贵着呢,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应该说,把你卖了都不够赔我一根手指头。”
他正蹬鼻子上脸,前方车辆突然来了个急剎,她险些被惯性抛出玻璃。三人骂骂咧咧踢着车胎,耳熟的声音令她眸色瞬亮。
“军方搜查,群众举报车上藏了违禁品,都别动!”
躺枪的她罔知所措,唯独顾威廉跟吞了□□似的:“咦,哪儿冒出来一群蚂蚱?”
“报告长官,黑车上除了洋酒,还有两箱进口烟,玛莎拉蒂上也有酒,是否带回基地检测?”话音刚落,他胸前已风行雷厉地炸开一团血雾,三人以为来了后援,当即拔出匕首跟军方对仗起来,结果可想而知。
萧心十分熟悉狙击枪,但这个枪声是她听过最小、最沈闷的,仿佛一块巴掌大的碎石砸进沙堆中,波澜不惊。若非她眼明手快推开顾威廉,他此刻早就“晶晶亮,透心凉”了。
腥风带起衣角,她忍着疼痛,刻不容缓地拉过他。兜头而来的子弹慢了半拍,只赶得及在车身上咬出一排弹孔。有人放黑枪!对方是想救那三人,还是想祸水东引?
“把他俩押上车!”长官棱条突出的侧脸溅了一滩狰狞的猩红,怎么看都像丧尸归来。许是他註意力太过集中,反被某只孔雀钻了空子。发觉苗头不对,几人训练有素地将顾威廉扑倒在地。
“我仙人你个板板!凭什么抓我们?”疯狂挣扎间他嘴皮蹭破了不少,可仍旧义无反顾。
萧心不觉联想到翻糖蛋糕,如果说“中看不中吃”的对立面是“中吃不中看”,她倒挺愿意尝试一回“宫保雀肉”。
一个街霸中的春丽,一个憨批中的佼佼,两人均没逃脱黑布罩头的命运。
建筑物内传来脚步声。头罩离体的瞬间,顾威廉对着左右两人疯狂咳嗽,完了还拿“盟友”当挡箭牌:“有本事跟她玩儿!”
但凡有双丝袜,女人早把这绞杀榕的嘴给堵了。她恼火地捣了他一肘子,见他“啊啊啊”仰摔在地才意识到什么。骂骂咧咧中,玻璃门隔绝了裏外。
不仅门,隔断也是玻璃的,空荡荡的像审讯室。对上两处喷气孔,她神色骤变,反倒顾威廉满脸兴奋地爬起来:“哟谑,挺高级的嘛,连香熏都有。”
她满脑子怎么脱身,没工夫踹他,更没发现正快速逼近的身影。南宫莳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直勾勾盯着她腰间的血迹。
玻璃门弹开的剎那,她微乎其微一震,继而梗着脖子道:“你想怎样?”
对方没回答,朝身后做了个手势,顾威廉立马嗅到危机,临阵脱逃得比谁都快:“是她打劫我的车,又冒出一群蚂蚱,我原本只想找美眉聊天,聊天你懂吧,总不至于聊天也犯法……”
眼见绞杀榕被带走,萧心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她哪裏知道,此地实为军方科研机构,地处南城,因外观酷似蚕蛹而被称作蛹塔。先前所在的建筑底下有直通蛹塔的隧道,时速可达两百六十公裏。
面对男人隔空伸出的手,她眼底闪过一丝波折,却很快弥合如初,偏偏这时玻璃门也来了个川剧变脸。目睹其强行关闭的阿墨大惊:“有人启动了待杀戮!”
启动此模式唯两种可能。一是军方最高密令的持有者遇到紧急情况。二是系统本身的防御,即发现爆炸或生物素洩漏,系统将直接关闭通风舱、逃生口。
被困的不止他们,还有几十号科研者、药剂师以及后援。南宫莳飞快点触腕表:“让技术部过来!”
“爷,应急逃生口已打开,人员将在十五分钟内撤离,但控制室发生了小规模爆炸,导致几间审讯室控制键被毁,其中包括她这间。”
控制键被毁,意味着无法解除“待杀戮”,三十分钟一到,“待杀戮”转为“杀戮”,届时喷出的毒气连只苍蝇都不会放过。
因预设程序,强行破门只会提前激活“杀戮”,唯一的希望便是在三十分钟内重启总机。确切来说,还剩二十八分钟。猜到男人的意图,阿墨胸口急剧鼓胀。穿越六号虚拟室,他疯了吗?
除了科研,蛹塔间或收押一些极端分子,甚至有死神榜杀手。所谓虚拟室,实乃令人闻风丧胆的逼供室,依次排序,六号虚拟室的危险系数最高。
“让属下带人进去。”
“不必。”南宫莳身形如闪电,急得对方五根手指拢了又松,松了又合,最终猛地砸向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