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杰那孙子果然有诈,可惜没能翻出你我的五指山。”豹子发指眦裂道。
“确定死了?”
“我亲眼目睹他胸口中枪,跌落山崖。下头乱石嶙峋,骨架子不撞粉碎才怪。”即便上次酒会房间裏他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如今也成了死无对证。
“魏东明情况怎样?”
“腹动脉破损,还在抢救,另四个弟兄当场丧命。”豹子恨不得将阎杰再剁碎一百回,“他身上掉出来的车钥匙,裏头藏了信号器。”
“魏东明安顿好,别让军方发现。”
欧式臺灯的光线依旧暖暖的,柳若凝目光呆滞地望着它,任由脑海中一连串想法攻城略地。南攸雪、欧阳狄丧命,都跟阎杰有关?他被周琛抓了,还是逃了?周琛会对自己起杀心吗?温情蜜意的卧室转眼间变成牢笼,当真应了“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凝姐,我煮了面条。”
见南婶明目张胆搁下碗筷,她差点没气晕过去,可下一秒又变得张口结舌:“他同意你解开我的?”
对方连连点头:“先生终归心疼你,他说,只要你乖乖待在房间就好。”
周琛真会顾念旧情?女人无比怀疑这点,但趁着他现在没做绝,她至少还有机会。微形信号器就压在欧式臺灯下,如果阎杰逃了,会想办法救她吧。
“叮叮。”细微的跳响乍一听跟药盒差不多。她怔了怔,忽觉血液急涌而上,因为那代表着绝境中的生机。她把自动药盒放在床头,就是为了混肴视听,幸好此刻双手自由了。
她不敢堂而皇之锁门,于是屏声静气地将耳朵贴在门板上,确定外头没人。
“能听到吗?”她手掌不由自主兜着下巴,信号器那头的声音有些耳熟,然而她根本没多想,只当信号太弱,“你在哪儿?”
她刚开口,男人十根手指已紧捏成拳:“你那边情况怎样?”
“我被周琛囚禁了。”
“他有没有逼问你什么?”
“没有,但我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哦?那要不要我来救你?”
对方一楞,心想你不来救我,还指望我自己逃出去?信号器蓦地传来低笑,很低,却带着无比熟悉的感觉,将她活活逼出一身白毛汗。
门不知何时自动滑开了,周琛抬起眼皮,那一眼宛如剔骨利刃,从她脸上割过:“怎么,想联系阎杰,好来个暗度陈仓?”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雪,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颤抖:“我……”没等她憋出半句,豹子已如临大敌般冲了进来:“情况有变,我们被军方的人包围了。”
周琛的震惊程度足以说明什么,好在他见惯大风大浪,当即决定从密道离开。可笑她住在小洋楼裏那么久,从未发现哪儿有机关暗道。
“她怎么弄?”豹子说话时目露阴狠,仿佛示意周琛,莫要再手下留情。
柳若凝见状极其压抑地打了个冷战。
“带上她。”
“可她……”
“少啰嗦。”
对方没敢真违逆,也幸亏女人伤势不重。
“等一会儿的事情你来负责。”
豹子自然明白话裏的意思。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弟兄,所有人离开后,他将立刻引爆炸药。
密道外挖了水塘,一旦墻体断裂,水流就会顷刻间倒灌进来。滔滔不竭的水流,巨大的水位差,杀伤力可想而知,裏头的人不被活活拍死也会溺水而亡,从而确保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脱身。
柳若凝离周琛不远,乃至他的话一字不漏传进她耳朵。果然,他没打算放过她……终点近在咫尺,她感觉每多走一步都像要命的枷锁,却又无法停下。话说死到临头人反而容易豁出去,有那么几秒光景,她大脑如同重启一般,原本牵拉到极致的神经蓦然松弛下来。最后的机回,只能靠她自己了。
到底受过伤,她上臺阶的步子十分艰难,周琛冷着脸伸出手,同时跟豹子交换过眼神。然而他做梦也没料到,她竟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拔出金属发簪。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间,他根本来不及抓住她。
怕被他们逮住,女人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回跑去。既然军方包围了这裏,那她只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豹子足足怔楞两秒才回神:“是她自个儿找死,我们赶紧走!”周琛没要她的命,她倒赶着见阎王。
地面剧烈的震荡如同猛兽低吼,水流铺天盖地,将还在奔跑中的女人狠狠掀翻。即使她挣扎着爬起来,仍难以维持身体的平衡。刚刚要不是她站得靠边,又及时抓牢了水泥柱,早像动物视频裏的螃蟹一样,被水流当场肢解了。
水位持续上涨,无边的恐惧令她胸口猛然塌陷下一块。她大口挥霍着剩余的氧气,眼睁睁看着水没过自己口鼻,头顶,前后不满三分钟。恍惚间,乌黑的长发已在一片浑浊中飘成了飞散的海藻,长串的气泡从她嘴裏冒出。
血腥味充斥着口鼻,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全身,如果给个氧气罐,她或许还能多撑一会儿,但通常奇迹发生率唯有九百九十九万分之一……
“线人情况如何?”
阿墨刚去探视了柳若凝:“肺部感染严重,需要进一步观察。”
南宫莳点头:“狐貍呢?”
“失血过多,目前还昏迷着。”确切地说,是昏迷的石膏像。子弹正中他前胸,虽被隐形防弹衣隔挡住了,那一道道伤口依然触目惊心,有岩石撞的,荆棘割的,毒虫咬的,总之没剩几块好皮肉。
季梦怀疑宏太制药对实验室提供支持,却无法确定它的方位,但他平日裏做的功课已帮助军方顺利申请了搜捕令,突击搜查宏太制药,并抓捕周琛等人。
宏太制药被查封,明面上没挖出什么东西,看来只有等魏东明恢覆意识。
季梦换完药后脸色仿佛比刚才更差了,护士看了眼边上的粥,一颗心跟着往下沈去,因为她碰到过不少类似病例,像这样昏迷不醒,绝非好兆头。
转眼到了第五天,南宫莳隐约生出不详之感,果然刚进廊道,身旁就传来仓促的脚步,护士抱着东西风风火火,连跟他打招呼都没空。
糟了!他脚步不自觉加快,直到推开门的那刻,发现护士正用小勺将牛肉丸切成四份,小心翼翼投餵给某只狐貍。
祸害遗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