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正容亢色地伸出小拇指,萧心脑海中先一步甩起长鼻:“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光保证怎么够,话本裏都说女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得跟我一起念接下来的话。”
“啊?”
“地震高冈,门朝大海,天地日月可鉴,我本人在此对天起誓,如果今天说假话,明天喝水呛死,吃饭噎死,半夜被尿憋死,或者做梦吓死,洗澡被水烫死,出门被雷电死,还有,还有……”
电死你个头!这夹枪带棒的本领是得了真传?萧心忍着斩木揭竿的冲动,从口袋裏掏出爆浆泡泡糖,一脸“哀家还治不了你”。
暖暖很快乱了分寸,可说出的话等同泼出的水,她一时半刻难将气节塞回皮囊,只能努力跳着抢夺。
“当心点,别吞下去。”对上白姨自求多福的眼神,女人不由楞住。要说怪异,顶多是暖暖想方设法逃避午睡,可到底是孩子,意念终有撑不住的时候。她将人抱回房间,拉开绒毯,手指突而僵在半空。天哪,她头发上粘了什么?
硝烟就这样拉开序幕,南宫莳还没跨进客厅,裏头已传来鬼哭狼嚎。
“你们在迭罗汉?”
萧心闻声一个鲤鱼打挺,唯有孩子满眼欢喜:“爸爸不是答应,等我病好了就带我出海吗?现在我的病已经好了。”趁对方弯腰,小手顺势攀上他脖子。
孩子很少跟他这般亲昵,仿佛许多东西潜移默化中转变着。也不知被触到了哪根弦,他竟爽快点头。
“爸爸最好啦,爸爸是宇宙无敌超级大英雄!”暖暖拍手称快,好像对方真能九天揽月,下海擒龙似的。女人暗暗吐舌,左右这一大一小都是黑芝麻馅儿。
“姐姐,你陪我去看大海。”她边说边拉起男人,殊不知自己早被糖衣炮弹摧毁,“姐姐做的车厘子蛋糕,又酸又甜可好吃了。”
对方瞄了眼空盘:“有我的份吗?”
“冰箱裏还剩两块。”暖暖不假思索道。
“特意留给我的?”
萧心差点脱口而出“你想多了,谢谢”。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当然,这并不妨碍她给食材加料。
暖暖盯着蛋糕:“上面怎么黑渣渣的?”
“我撒了可可粉。”
“会更好吃吗?我下次也要这种。”
对方豪爽地比了个ok。见某人自顾自开动,她兴奋得几乎脚趾抠地,丝毫没管阿墨进门时的震惊。甜食,奶油,爷被掉包了?如果他发觉奶油还是秘制版的,估计眼珠子能飞上天。
萧心故意压着嗓子:“莳爷就不怕我投毒?”
“你没那胆量。”男人漫不经心擦拭嘴角。
她打狗不赢只能咬鸡,手指戳了戳孩子脑门:“你跟我上楼,刷牙睡觉!”
孩子耸耸肩,懒得反抗。
出海……没准儿是个好机会。秉着对“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墻梯”的笃信,女人脑子裏重新描绘起越狱地图。
奇怪,天花板怎么突然活过来似的,连墻纸纹路也交融出了深浅不一的褶皱。她越盯越晕乎,仿佛大脑皮层被什么东西剖开,各种画面长驱直入。
她用力咬向舌尖,试图维持最后一丝清明,却仍旧无法操控体内几欲喷薄的力量。
“呕呕,呕呕—”
转身的剎那,一只红黑相间的猫头鹰擦着她瞳仁而过。周围有点像伊特鲁裏亚建筑的古堡,墻面运用了透视法则,甚至有几处结构是画上去的,纵深感的图形和高超的光影技法令视觉空间再度扩大。
墻壁上画框零落,由大理石片和彩色琉璃镶拼而成,蒙了灰,看不真切。
“吓到你了?”红袍女人徐徐步下环形梯,被面具和帽子遮掩的五官神鬼莫测,唯独双眸流光四溢。
“你是谁,我在哪儿?”
“血狱。”女人说话时,猫头鹰停落在她肩头,光亮的羽毛不逊地狱之火,“我叫塔塔。”
光影离散间,家具轮廓缓缓稀释开。塔塔拿出一个图案繁覆的高脚杯,註入少许液体:“蝴蝶草和二粒小麦熬制的茶,能驱寒。”
杯口荡出丝缕蓝雾,稀薄如纱,味道竟似曾相识:“血狱在什么地方?”
“意大利西南沿海,靠近那波利湾。”
“叮铃铃!”
飞旋的景物转得她七荤八素,再睁开眼,身下已是黄黢黢的草坪。铃声和枝头的蝉鸣相交织,仿佛打定主意化作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勒人臟腑。前方塑胶跑道上,田径队员们正孜孜不倦,另有三五个女生跳着皮筋。
校服女孩起身拍拍裤腿:“心儿,我上课来不及啦,明天再来找你玩。”
“sunny姐姐拜拜。”对方恋恋不舍跟她道别,却不慎踢到了石块,梦境随之分崩离析。
明明是个梦,却像真实发生过,自己魂穿了,还是这世界疯球了?萧心猛地抓了把发根。
为何sunny让她莫名亲近?又为何,那些壁画跟撒旦书房的图稿相差无几。她再度阖上眼,任由残存的思绪从纷纷扰扰中排众而出。
“心儿,拿着。”sunny边将果冻塞给她,边替她掖着额汗。舌尖腻满甜汁,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可一切很快化为了虚无。
她从小就认识对方吗?车祸后许多记忆仿佛乱了套,乃至她再怎么回想都有如涸辙之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