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墨说,舰艇是在巡逻海域找到他的,也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金鞭尾蛇的毒性不亚于箭毒木汁,短短三分钟即可造成血液凝固,心臟麻痹。纵然眉目如出一辙,眼前的晨曦也绝非那个女孩。
“少管闲事。”终究是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情绪。
这下季梦更憋屈了:“上回是她先使的杀招,难道你……”
“她跟暗杀组织没关系。”南宫莳眼角斜睨,纤毫毕现地传递出“你莫不是皮痒”?
果然受刺激的人易将生死置之度外:“那血狱呢?”蓦然跳出的字眼仿佛一道惊雷,害萧心登时失了平衡。
“谁?”
海绵靠垫无声歪倒,取而代之的是颗毛茸茸的脑袋,不仅如此,脑袋还被橡木条给卡住了。这玩意儿按她头围设计的?女人欲哭无泪。
“你怎么在这儿?”南宫莳绕到她身后,用手护着她耳朵,“头再往上一点。”
“妹妹搁这儿练缩骨功呢?”季梦顿觉扬眉吐气,却突遭对方白眼,当即不甘,“自己偷听,还恼羞成怒了!”他目光与南宫莳隔空相交,没来得及打眉眼官司便被锐利的气焰杀了一记回马枪。
因步子太急,萧心站定后依旧气喘吁吁,偏偏倒霉事一桩接一桩。她僵了片刻,飞快抄起玄关处的酒瓶……越靠近,看得越清楚,怎么这张脸跟自己毫发不爽?无数个念头宛如断了线的珠子,在她脑海中上蹿下跳。
“很奇怪?”
比起床上的女人,她更讶异于眼前的少年,因为就是他把她带去了血狱!他一袭黑衣,下巴线条瘦削锐利,若换个发型配把剑,活脱脱剧本裏的夜行侠。
“你是谁?”
“影杀”。对方貌似平常地从兜裏掏出枚物件,“你可以现在赶我走,除非……永远不在乎真相。”
看到那枚磷叶石戒指,她五臟六腑狠狠揪成一团:“我妈妈的东西!”几经抢夺,她发现自己根本斗不过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咽,“什么真相?她又是谁?”
“你的替身。”
女人思维跟不上趟,原本锋锐的气势险些被“偷天换日、混淆视听、移花接木”云云扰得折戟沈沙。
“先离开再说!”
“等等!”听到外头的脚步,她立刻旋开酒瓶盖,将瓶子塞给替身。天旋地转间,双脚再次落地,许是越狱之喜无形中横插了一杠,竟让她有些心猿意马:“刚刚我们……”
“你指我的空间异能?”
“空间异能?”
“你可以理解为光速穿梭于不同空间,到达极致时,甚至能开启自己的领域。”
也就是说,替身出现在卧室前一直藏在影杀的空间领域裏,好比大卫·科波菲尔跟他的东方快车,虽然听上去挺玄乎:“真的假的?”
“生命在历史长河的淘洗中,有一小部分发生了变异,衍生出个别携带异能的人。古往今来,历史上诸多神秘现象,都跟异能者有关。”
“他们都具备哪些异能?”
“适应极端环境,超强自愈,极少数才拥有空间或精神异能。”
“精神……异能?”
“过去之眼。”
“你是指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这也太牛掰了!”
影杀用“强不知以为知”的目光睨了她一眼:“洞悉过去,等同承载他人的命运,爱恨纠缠,离合悲欢,有时更像魔鬼的奖励。”他说着取来两瓶苏打水,递给她一瓶,却见她正直勾勾盯着拖鞋,“放心,要毒死你不用这么麻烦。”
熟悉的调子将她光速拉回思绪:“替身是谁,为何用她来冒充我?难不成,我还有个双胞胎姐妹?”
他感觉她脑洞开得只剩脖子了,淡淡摇头。
“那是克隆体?”
“bingo!”
响指声与她脑袋裏的弦一触即分:“到底什么状况?”
“想知道,照我说的做。”
“凭什么?”她对他指点江山的姿态嗤之以鼻,“当年为何把我带去血狱?万一替身暴露呢?”
“她醒不过来。”
“车祸后她一直昏迷着?”
“她只是基因程序的产物,有她在,没人会怀疑你离凰的身份。考虑到你们不能同时出现,你回到帝国的那刻,她就被我藏好了。”
萧心一口气差点没接上,相比遭人怀疑,五年来的刀尖舔血才叫堵心。
“催眠暗示懂吗?”对方看热闹不嫌事大,“施行者通过暗示可改变或抹去潜意识中的部分记忆。比如暗示你一到九,没有零,那么当问你二加八等于几时,你很容易卡住。我弱化了你部分记忆,考虑到对神经细胞的连带,你可能会遗忘过头。”
他赶在六月飞雪前掏出一个仙气飘渺的葫芦瓶:“每日半颗,连服七日。药丸能促进大脑分泌传达情报的物质,活化记忆神经细胞,时效可长可短。”
如果怨愤能灼人于无形,她应该已被烤得七窍流香。唯独他深知,想将一朵温室花苞变为山峰上的荆棘花,必须让她历经险恶,“再者,替身是对蓝夜尘的试探。”
“尘哥哥?”
“他和你没有亲缘。”
“可他素来疼爱我。”
“知道夜幕组织吗?”
萧心不由打了个冷战,继而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和一堆于事无补的猜忌:“在血狱听说过。”
“夜幕的首把交椅实乃蓝震泽。”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无师自通地明白了什么。怪不得外公从小训练她格斗,那会儿她年幼尚小,即便到了今朝,仍很难将许多事跟夜幕串上线。
“明眼人都看得出,蓝夜尘极受蓝震泽倚重。
“他救过我,又一直追随外公,理之当然。”
“八岁时的火灾,你果然记得。”
“记得呀,要不是尘哥哥,我早成了烤乳猪。”
光阴的巨钟下,时针猝不及防倒退回那个魂消魄夺的白天。老师带着学生去自然博物馆参观,大家来到干尸区,天晓得那房间有多阴森,吓得她汗不敢出。老师倒没勉强,嘱咐她在外面等。
她站了许久,目光傻傻盯着几个买冰淇淋的孩子,直至耳边炸开一声巨响,浓烟随之席卷而来,人们见状惊恐极了,纷纷抱头鼠窜。
她无头苍蝇般跟着大部队,连怎么摔的都忘了,只知剧痛过后,右脚不幸卡在了冰淇凌柜下面。喉咙早被滚烫的烟气熏哑了,想叫也叫不出声,何况大家都自顾不暇,谁还有功夫管她死活。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大哥哥奋不顾身地将她拉进怀裏。他身体剧烈颤抖,甚至传来皮肤烧焦的气味,亏得消防人员及时赶到。原来他是附近孤儿院的孩子,那天碰巧去做博物馆义工。大概应了“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蓝震泽决意收养他。
“如果我说,火灾并非意外,蓝夜尘救你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呢?”
女人脑子裏“嗡”一声。她在死神训练营百般煎熬时没怎么样,被杀手多次围追堵截时也没怎么样,反倒此刻,心臟狠狠一沈。
“沐长夜曾效命于夜幕,二十二年前遭南宫爵击杀,不久他的妻儿也染病身故。当时他儿子沐星年仅两岁。若沐星还活着,今年刚好二十四。”
“你怀疑蓝夜尘就是沐星?他先施展苦肉计被我外公收养,后又枕戈尝胆,想利用夜幕的势力来覆仇?可即便沐星没死,也不过一个黄口小儿。”
“那要看背后谁在操控。或许他们野心不止于此,更想取代蓝震泽,将夜幕纳入囊中。当年的车祸……”
“不可能!尘哥哥绝不可能这么做!何况替身昏迷期间,他未曾伤害她。”
“此一时彼一时。你是蓝氏嫡传,你醒了,对他的地位早晚构成威胁。”
且不论火灾原因,她的脚被柜子卡住总归算意外吧,若影杀的话属实……
这世界,这人性,终究染了黑暗。她原本觉得许多事像团迷雾,而如今迷雾仿佛更浓重了,冥冥中似有神秘力量蛊惑着她,走进一场未知的疯狂。
南宫莳推门而入的剎那酒气扑面而来。女人手裏握着酒瓶,被褥早已湿透大半,若挤挤干凈灌回瓶子,刚好能装满。她柔雾般的睫毛覆于眼睑,怎么看都少了几分“五斗先生”的豪迈。
“晚安,小坏蛋。”
船舱外,照明灯自始至终透着昏暗的光,唯独片刻前绕于灯下的一群蛾子悄悄飞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