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掉着眼泪,越说越难过。
薛凛心头压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用力攥紧了她的双肩,发狠问道:“我在你心裏,就只剩这点价值了是吗?”
“……”
苏婵嫣闭目不语,小手轻轻推开了他的大掌,匆匆起身。
“是民女唐突了,请将军宽恕,今夜的话,就当从未听过吧。”
“你……”
薛凛起身欲追,却被脚下的旧纱布绊了一脚,险些狼狈跌倒,动作幅度太大,扯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脚步一慢,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挎着药箱疾步离开的背影了。
“呃!”
他攥紧拳头,无能为力地砸向桌案,气得不行。
帐子裏只安静了片刻。
关殊序便不请自来。
下属恭敬禀报:“将军,关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薛凛烦躁地穿好衣裳,语气不耐。
“嗯?你怎么抱着我家闺女?”
他抬眸一看,发现关殊序神色焦急,抱着芽芽轻轻放到了榻边。
“哎,你听我说……”
他将溪边的所见所闻统统叙述了一遍。
“什么?我马上去救人。”
薛凛闻言震怒,提剑欲出。
关殊序急忙拦住他:“苏玲琅此刻已下落不明,找去质问,也于事无补。苏姑娘若是知道,更会担心,甚至反被牵连。”
“目前当以城关修筑为重,我即刻返京,禀明圣上,你在此稳重军心,提防符玉公主。”
*
几日之后,原本撤走的众人又徐徐驻扎回来,继续留待明洲边境,直到万裏边城的修建完成。
符玉公主肯变更心意,定然是好事。
但萧衡早出晚归的频率却是更多了。
他的忙碌,总是令人不解。
苏婵嫣担忧他,却又不敢多问。
只是细心照顾着病了好久的芽芽。
说来奇怪,好端端的孩子,在此待了大半年,也没见她水土不服过。
可最近几日,小家伙肉眼可见地消瘦了好多,活泼的性情也变得敏感寡言了不少。
苏婵嫣询问过芽芽多次,她却总是摇头,说没事,让她不要担心。
久而久之,她不再多问,只守在她身边安抚照料。
萧衡偶然听闻了此事,特意抽空过来看望。
彼时,芽芽正在午休,苏婵嫣向他说明情况。
“芽芽这孩子,病了好些天了,但也没有什么大碍,倒像是失了魂,灌了些汤药也无效。”
萧衡瞧她满脸忧愁,颇是不忍:“我听说民间祝由术解魔怔很厉害,若芽芽真是中邪了,不如试试此招。”
“旁门左道真的能行吗?”
苏婵嫣微微诧异地望着他,语气迟疑。
“总得想想办法吧。”
正说着,芽芽听闻帘外的一点动静,便很是不安地赤着脚丫,跑出来找苏婵嫣。
“娘亲,娘亲……”
“我在呢。”
苏婵嫣忙将她抱起,温声安抚。
萧衡贴心为她取来小鞋子,俯身为她穿上。
不料芽芽顿时惊恐地蹬开了他的手,一个劲往苏婵嫣怀裏钻。
萧衡愕然一怔,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苏婵嫣亦是不解,轻声询问:“芽芽你怎么了?这是萧叔叔啊……”
“唔,不,不……”
芽芽已然哽咽出声,抱着她的脖子含糊不清地哭。
“我要回家,我要爹爹……”
“啊……”
苏婵嫣脸色一白,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萧衡。
这太奇怪了。
以前芽芽最黏萧衡了,每每吵闹烦人的时候,都能被萧衡轻易哄好。
如今怎么突然对他这般疏离了?
看穿她的困惑,萧衡也仿佛有些心虚,淡笑道:“哎。想来是她起床气犯了,我来的不是时候,你好好哄她,我先走了。”
“嗯,你也多保重啊。”
苏婵嫣点头应着。
又低眉问道:“芽芽?你怎么了?要不要娘亲带你出去转转?”
“嗯……”
小家伙搅弄着手指,闷闷不乐地点头。
……
不过半月过去,这边的春风都开始吹了,山巅的雪削了一层,变薄了许多。
算算时日,新年也将近了,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回清水县过节。
苏婵嫣默然沈思,拉着芽芽的小手,在营中乱转。
忽闻对面有人恭敬唤道:“符玉公主……”
她下意识抬眸看去,那位尊贵的公主戴着帷帽,身姿娉婷,气质冷艷,举手投足,仿佛隔绝尘世的天仙。
但不知为何,她的身形,总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
好像上次那位……蓝公子。
对于救命恩人,她想过登门拜谢,但萧衡说雪封了山,找不到原路了,她才作罢。
失神间,芽芽又惊惶地抱紧了她的小腿,颤抖着声音唤她:“娘亲,娘亲……”
“嗯?”
苏婵嫣忙蹲下来,掏出手绢,擦她脸上的眼泪。
“走,走,我们走……”
芽芽抽噎着,目光警惕地望着贺兰韫的身影。
下意识又想起苏玲琅被害的那一幕,心中恐惧,又束手无策。
她想告诉苏婵嫣真相,但关殊序再三劝告了她很久,不得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她不想失去娘亲,什么也不敢说。
“是不是哪裏难受?我们先回帐去吧。”
苏婵嫣拿她没有办法,只能从了她的心意。
但越发焦愁芽芽的状况,若真如萧衡所说,遇到了什么臟东西,或许也该带她去庙裏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