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受欺凌的老人,老眼昏花,佝偻着腰对他道谢。
喧闹的人群散了。
薛凛走回岸边,准备带那小娃去官府:“好了,我们走吧。”
芽芽用一双崇拜的眼神,仰望着他:“阿叔!你,好厉害呀!”
“嗯?”
他漫不经心低头看她,却猛然一怔。
那双天真的瞳眸裏,倒映着那样深深的仰慕,他曾经在另一双秋水明眸中看到过。
只是如今……甚至以后,或许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薛凛有些黯然地别开脸,扯她的小辫子:“行了,小马屁虫,走吧。”
“嘿嘿,我感觉他们很怕你诶。”芽芽主动握住他的大手,充满安全感地蹭了两下。
薛凛拧眉:“怕?让人惧怕不是什么本事,让人爱戴才是为官者该有的本色。”
“哦……那你是好官吗?”芽芽天真地问。
薛凛抚了抚她的脑袋,迟疑道:“或许……不算。”
他想起关殊序的劝诫,陷入迷茫。
如果此生真的与她无缘了,他便要这样找她到天荒地老吗?
“啊!糖葫芦!”
芽芽已经没有在听他讲话了,见着甜食,眼睛蹭得一亮。
她飞奔过去,喊住小贩,冲薛凛投去渴望的眼神:“阿叔,我想吃!”
“哎……”
薛凛下意识掏钱带,却发现腰间空空,他这才想起刚刚把钱袋给那小鬼了。
“钱袋不是给你了吗?拿出来。”
芽芽皱着眉头,从小袖子裏摸了一会儿,摸出一个空空的钱包。
她面露无辜:“唔,没有啦。”
薛凛惑然:“什么没有了?”
“裏面的钱呀。”小娃抖了抖空空的钱袋,如实道,“刚刚都给别人啦。”
“啊?给谁了?”
薛凛审问她。
芽芽搅了搅手指:“给,给小偷……”
薛凛瞪大黑眸,怀疑自己的耳朵没有听清楚,又重覆问了一遍:“给谁?”
“给小偷!嘻嘻。”
芽芽开心地拿出了她的法宝,“小偷和我换的宝贝,你看。”
“这就一破石头!”薛凛定睛一看,差点被她气飞。
“不是石头,它会钱生钱!”芽芽解释道。
“放屁!你知道是小偷,你怎么还给他钱呢?”
薛凛声音略沈,神情严肃。
芽芽这才有些心虚起来:“我不知道,我是后来听他们喊的。”
“你!”薛凛无奈扶额,嘆气,“你真是个活宝。”
“唔……活宝是什么?”
芽芽好奇问。
薛凛被她无知的模样逗得想笑。
“现在好了,没有钱,买不成糖葫芦了。”
“啊?呜呜,我要吃糖葫芦,我就要吃!”
芽芽撇撇嘴,故作委屈,假装要哭。
她以前惯爱用这招,萧叔叔便会温柔地来哄她。
一旁的娘亲便会拉过萧叔叔的身影,小声地跟他说:“别太惯着她,长大了会骗人的。”
萧叔叔则无奈摇头,依旧对她包容关爱,将她保护得很好,以至于让她连小偷是什么都不知道。
“真是拿你没办法。”薛凛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转而从腰间解下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递给那卖糖的小贩。
“给她一支。”
“啊这,这……”小贩惊呆了,不知所措地接过玉佩,索性把一树的糖葫芦都卖给了他。
用玉佩换了一棵糖葫芦树回来。
这在小孩子的眼中,可是相当惊艷的!
芽芽当即就欢呼起来:“哇塞!好多糖葫芦呀!”
“吃吧,吃个够。”薛凛随手摘了一支最红最饱满的给她。
“哇!你好厉害!”芽芽大口咬下顶端那颗最大的,满足地咀嚼,笑瞇瞇地仰望他。
“哼,算你有眼光。”
薛凛微抿唇角,不知自己在虚荣个什么?
不就被一小孩儿夸了一句,为什么心头热热的?
“以前……萧叔叔也会给我买糖吃呢。”
芽芽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
薛凛没反应过来,迷惑皱眉:“小鼠鼠?什么小鼠鼠?”
以为他在问萧衡的样貌,芽芽骄傲地给他介绍:“他很好看呢,非常好看,十分好看……”
“老鼠有什么好看的?”薛凛小声嘀咕,神情有些无语。
芽芽哼哼两声,吃得分外惬意,小辫子晃来晃去的。
薛凛笑着问她:“好吃吗?”
“好吃!你真是个好人。”
她沾满糖渍的嘴角咧开一个讚美的笑容。
薛凛不自在地掩饰喜悦,面无表情道:“给你吃的就是好人了?没出息。”
“出息,什么是出息?”芽芽迷茫地望他,期待他解惑。
“夸你呢。”薛凛随口一说。
芽芽信以为真,笑得更欢了。
“真的啊?那我是没出息!耶!”
“噗——你爹娘听了这话,不得气哭。”
薛凛被她逗得破了功,憋不住笑出了声。
太好玩了这破小孩儿。
……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座桥边,对面再走几米左转便是衙门。
薛凛沈了沈心,忽然有些舍不得把这小家伙骗去官府了。
但是又不可能一直把她留在身边,说不定小不点的父母已经报了官,真心急如焚地等着消息呢。
沈吟间,芽芽忽然大叫一声:“小偷!小偷又出来了!”
“嗯?哪儿?”
薛凛闻声一动,左右环顾。
芽芽抬手一指:“就是那个穿烂衣服的!你快去捉他!”
“哼,来,抱着。”
薛凛紧紧盯着那只扒手,将怀中的糖葫芦树递给芽芽,抬脚便自然地走过去捉那人的现行。
“唔,好重啊……”
芽芽费力地抱紧那棵糖葫芦树,聚精会神地註视着他去捉小偷。
这时,桥上传来一声哽咽的呼唤:“芽芽!”
“唔?”她回眸一看,抬手捂住小嘴,“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