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再相似，也无法代替一个人心灵的模样。
但薛凛不知她惯性的讨好与低眉顺眼，来自幼时遭受他人冷嘲热讽而形成的自卑心理。
苏婵嫣急于解释，在纸上潦草地写：“我，我不是狐貍精。夫君不要这样说我。”
她把写好的话呈给他看，眼底的真诚让他无处躲闪。
“……真不经逗。”
薛凛收下纸，被她的单纯折腾得半点荤话也造不出来了。
他坐下来，兴致淡淡地盯着她：“坐过来一点。”
苏婵嫣乖乖照做，被男人顺势揽入宽厚的臂膀中，小心翼翼地靠在他心口，浅浅呼吸。
【夫君……】
她比着手势，欲言又止。
薛凛皱眉：“你想问什么？”
她咬住下唇，犹豫半晌，落笔纸上：“夫君，你，你当初为什么会娶我啊？”
薛凛一瞬惊讶：“你……”
这个问题，仿佛在叩问他的心。
他神色覆杂地沈默了……
苏婵嫣还在静静等他的回答。
长睫忽闪忽闪的，扫过他不安的心。
男人冷淡地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唔……”
苏婵嫣垂眸，不知该怎么说。
这难道是一个扫兴的话题吗？
可这也是她埋在心底很久的疑惑啊。
他甚至都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们已经成亲一年了，她还是不知道当年夫君为何会娶她一个哑巴？
并非她妄自菲薄，而是她想和夫君坦诚相见，长长久久地过下去，而不是这样时不时地想要胡乱猜忌。
想罢，苏婵嫣又鼓起勇气，在纸上写道：“夫君，你爱我吗？”
“够了！”
薛凛果决地打断她，心虚又高傲地抬头看向窗外。
“……”苏婵嫣无措放下笔，心上一阵委屈。
男人瞧见她被吼得瑟瑟不安的样子，又有些心软。
半晌，他脸色缓和下来，极为郑重地握住她的手。
“……待这次江陵之事解决，我有话对你说，你这些问题，到时候我一并回答你，行吗？”
苏婵嫣失落的目光裏燃起一丝希冀的火苗。
她覆又期望地仰视他，懂事地点头：“嗯……”
“……”薛凛沈思许久，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受到那股迷人的馨香浸入鼻息，紧绷的心情放松了泰半。
待睁开双眼，他低头看见苏婵嫣提笔在白纸上无聊作画。
画的是一些很简单的风景，云啊，花啊的，拙劣的画技让人只能看出几笔轮廓。
薛凛静静看她画画，觉得十分有趣。
只见画中景色裏，又多了几抹人影，身材高大的应该是他，小家碧玉的应该是小哑巴自己，他们相靠在一起，脚边还多出了一只小娃娃的影子。
“嗯？”薛凛蓦然一怔，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
苏婵嫣画得入神，嘴角笑意温柔，让他闷头愧疚了好一会儿。
他将下巴靠在她温热的额头上，语气少有的缱绻柔和：“婵嫣，你喜欢孩子吗？”
“唔……嗯……”
苏婵嫣歪头看向他，搅着手指，迟疑地轻轻点头。
今年去寺裏，她看见好多小娃娃围着佛像拜呢，很活泼，很可爱，看得人绵绵心软。
“……”薛凛望见她眼底的单纯，目光顿时狼狈得无处安放。
说不清，也道不明这种怪异感来自什么？
只是隐隐觉得，小哑巴在他心上份量已经莫名地越来越重了。
他会不自觉地在乎她的情绪，在乎她的心声。
“啊……”
正楞神，苏婵嫣忽然举起她完成的画作，向他展示。画上是一家三口在春日裏放风筝的温馨画面。
她幼时缺失的爱，想要以这种方式圆满。
薛凛低头凝视，心头一阵滚烫。
余光轻瞥，她那双盈盈水眸满含期待地仰望他，好似在期盼一句讚美，又不好意思地慌张闪烁，柔美羞怯。
“你……”男人心猿意马，如醉如狂，又难以言喻。
“嗯？”苏婵嫣不经心抬眸，眸光回转，似月色朦胧。
“唔……”未及反应，她被突如其来的深吻吻得天旋地转，恍惚无措。
“啊……”
拥吻之后，苏婵嫣浅浅呼吸，小心翼翼用眼神不解地询问他：怎，怎么了？
像是读懂了她眼底的意味。
男人耳根泛红，将她轻柔抱起，稳步走向床沿，沙哑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成全你。”
轻纱垂落，红烛烧尽。是春情摇曳，依依惜别的一夜。
……
＊
下过雨的清晨，空气湿润，弥漫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安静的小院，蔷薇攀附墻檐，盛放簇簇艷丽的花容。
苏婵嫣蹲在篱笆裏，给她那些矜贵的药株锄草。
雨后的泥土松软，鞋子很容易沾上稀泥。
冬儿贴心地为她带来一双干凈的鞋子备用。
然后站在边上，絮絮叨叨地跟她聊天。
无非是一些柴米油盐的小事，苏婵嫣淡淡听着，手上的活计却没停下。
距薛凛下江陵处理瘟灾，已经过了一月多的时日。
期间，也没收到他的一封回信。苏婵嫣魂不守舍地想念，更忧心忡忡，一时分了神，没听见冬儿在问她话。
“诶，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冬儿连忙拉她回神。
苏婵嫣皱眉，比划道：【没，没什么。别一惊一乍的。】
“哦。”冬儿委屈地瘪嘴，“明明是小姐你没有认真听人讲话啦。”
“哎……”苏婵嫣嘆气，将锄头搁置一边，回身正视她，【你刚刚说什么了？】
“嗯，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宋瑜小姐之前闹事的那家乐康堂，好像倒闭了……我前几天上街买菜的时候，看见他们堂裏正在搬迁呢……”
“啊……”
闻言，苏婵嫣惊愕抬头，目光裏闪过一丝担忧。
好端端的，怎么要搬走呢？难道，真的是那位萧大人不擅经营……还是因为别的……
正胡思乱想之际，小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不及喘息的小家仆，咽着嗓子说：“少，少夫人，老夫人请你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