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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深,墻角的一树梨花在烟灰冷雨裏缤纷自落。
薛凛从长廊一端走到尽头,定定站在原地,抱着手望着远处耐心晒着草药的娴静背影。
她好久没有这么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的梦中了。
他不敢上去打扰。
怕又像上次一样美梦惊醒。
当时苏婵嫣坐在梨树下缝衣裳。
薛凛惊喜能在梦中重逢,他飞奔过去,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她抬头看他,顿时像只受到惊吓的兔子,踉跄后退,泪眼汪汪地望着他,用手势质问他。
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地对她?
为什么要欺骗她的感情?
为什么……从来都不在意她?
太多太多揪心的问题,想锥子一样重重地锥打他的心。
梦裏的她还是那么瘦弱,貌美如花又楚楚可怜,勾人怜惜。
后来的几次,他又重蹈覆辙,忍不住上去与她相认,她还是哭着离开了。
……
可是这一次,好奇怪。
薛凛楞在原地,看着佳人面带微笑,步伐轻柔地向他走来。
一双秋水清眸满含爱意,深深仰慕着他。
她福身向他盈盈作礼,温顺唤他夫君。
薛凛兴奋得快要魂飞魄散,思念多年的眼眶猩红,分外激动,又小心翼翼珍视眼前的美梦,不敢逾距。
苏婵嫣伸出玉手,轻轻抚过他的侧脸。
薛凛惊诧间,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情不自禁唤:“婵,嫣……”
“阿叔,阿叔?”
就在表白之际,他的耳畔忽然传来小孩的童声呼唤。
“啊!”
薛凛猛然苏醒,睁开双眼,呆滞望着头顶的床帐。
湿润的眼尾,一片酸涩。
“阿叔!”
楞神间,芽芽附在他耳边,超级大声地喊他。
“呃……”
那声音振聋发聩,几乎撕裂他的耳膜。
薛凛烦躁起身,恶狠狠瞪着她:“小鬼,你……”
“阿叔,天亮了,你不是说你还要带我去找娘亲吗?”
芽芽无辜地反问。
薛凛的怒火被堵在了胸口,憋得一干二凈。
他无奈嘆了一口气:“哎……”
也罢,早些把她送去官府,早些了事。
他利索下床,将常服外衫穿好,一番洗漱,整理妥当,准备出发。
“走吧。”
芽芽蹲在原地,摇摇头。
“不是你说走的吗?”
薛凛皱眉。
芽芽努努嘴:“阿叔,你给我梳头发。”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披头散发的样子确实不雅。
“大小姐,你使唤上瘾了?”
薛凛抱手一边,不想理她。
大清早好不容易做了回美梦,都被这小鬼头给搅和了。
他心裏正烦着呢。
“快点!”芽芽不吃他这一招,反而很傲娇地冲他招手。
“不会。”薛凛坦白道。
芽芽气哄哄跑过来,踮着脚,拉他的手臂:“你梳,就要你梳!”
“你……”
她突然卖萌撒娇,薛凛心都化了。
心甘情愿地蹲下来,在镜子前,拿起梳子,小心翼翼给她打扮。
芽芽这才满意地坐在凳子上,一前一后地晃着脚丫,哼她学的儿歌:“小鸭子,嘎嘎嘎,大花猫,喵喵喵,小老鼠,吱吱吱……”
“哼,你这么聪明,知道狗狗怎么叫的吗?”
薛凛听她哼得有趣,便使坏地逗弄她。
“知道呀。”
小不点儿声音软糯地回答。
“那你学给我听听呢?”薛凛把持着笑意,哄她。
芽芽狡黠地瞥了他一眼:“好呀。”
然后薛凛抱着手等候,心说这小娃上当了。
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她说话,便纳闷儿地敲了敲她的小肩膀:“学呀。”
芽芽立马跟着说:“学呀。”
“什么?”
“什么?”她甚至在模拟他的语气。
薛凛楞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在学自己说话。
岂不是在暗喻他是狗?
他的脸色立马变得震惊,又气又笑:“你,谁教你的?”
“哼。”芽芽高傲地抱手,故意卖他关子。
薛凛被她逗笑了:“年纪不大,整人的法子倒是一套一套的。你爹娘怎么教你的?”
“我没有爹爹,我只有娘亲。这些都是我在萧叔叔书房裏偷听的,他跟人开玩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嘻嘻。”
芽芽天真告诉他详情。
“萧……叔叔?”
薛凛皱眉,若有所思。
“萧叔叔特别好玩,他会讲好多好多故事呢。娘亲每次凶我的时候,都是他帮我求情……”
她开始喋喋不休说另一个男人的好话。
薛凛不知为何,听着莫名有些不爽。
打断道:“你那个叔叔,是正经叔叔吗?”
“嗯?什么意思?”芽芽惑然地望向他。
薛凛睨了她一眼:“没什么。教坏小孩,你娘亲知道了,肯定会骂他。”
“才不会,我娘亲对萧叔叔可好了。”芽芽坚决反驳道。
薛凛这下无话可说了:“……哼。”
他的大掌挽起最后一条辫子,大功告成地起身:“好啦,梳好了。”
“嗯,很可爱。”
他自我欣赏道。
“真的吗?”
芽芽期待地冲到镜子前,臭美地左看右看。
天真的笑容一下融化了。
随即,哭得震天震地:“啊呜呜呜——丑,好丑啊!”
薛凛自信地走过来,提了提她的小辫子,满意地点头:“哪裏丑?很乖啊。”
“呜呜,你这个大笨蛋!把我梳成丑八怪啦!”
芽芽发火了,用力推搡他。
“怎么啦?我就这手艺,是你非要让我梳的。”薛凛无辜皱眉。
芽芽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如我的萧叔叔呢!他什么都会,还会给我扎花花!”
“哼,那你去找你的萧耗子啊,干嘛让我帮你梳?”
薛凛烦躁别开脸。
芽芽哭得更大声了:“呜呜,不是耗子,他不是耗子!”
“你欺负我。我要告诉娘亲!”
“无聊。”薛凛头疼地扶额。
“呜呜呜……”
薛凛拿她无法,又哄:“哎呀,别哭了。”
“呜呜,亏我这么相信你……”芽芽揉了揉晶莹的眼睛,呆萌地瞅着他。
“啊……”薛凛索性认栽,伏在她身前,将就她,声音放柔:“不哭不哭,我让你骑大马好不好?你别哭了……”
“唔?真的吗?”
小不点的脸上顿时挂上了喜气洋洋的笑脸。
薛凛崩溃地眨了眨眼,有种被小孩儿算计得逞的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