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丹樱跪在坤多身边,拉着他一只手,两只眼死死盯着胖掌柜。
胖掌柜的手刚搭上坤多的手腕,她便抖着声音问道“如何?”
胖掌柜低着头,有冷汗流入了他的眼睛,合着泪水一起流出。
他不答,低着头艰难地转向平安,梁丹樱身子一歪,晕死过去。荀泽眼前一黑,踉跄了一步。
看着眼前面容平静的平安,胖掌柜的手抖啊抖,其实刚才查看碧青时,他便知道了,平安和碧青如今两人一命,碧青几乎生机全无,平安又能如何呢,他只是不愿意相信。
胖掌柜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抽泣,王元虎哇地哭出声,倒是吓了胖掌柜一跳,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下,一咬牙,伸手搭上了平安的脉搏。
“咦”竟然比自己想得要好很多。
周围的人因他这反应,都是精神一振。
还没等周围的人有反应,胖掌柜已经从怀裏摸出一个针灸包裹,呼吸之间,几针已经下去,然后平安轻轻吐出一口气。
胖掌柜整个后背紧绷起来,有戏,他毫不耽搁,接着又下几针,一边动作不停,一边还将覆刻出来的半成品求丸,塞到了平安嘴裏好几颗。等一顿操作结束,胖掌柜再次饿虎扑食一般扑向碧青,手一搭脉,面色神情一喜。
这时,他才下意识敢去看荀泽的脸色,两人眼神一碰上,荀泽才像终于呼吸到了空气,王元虎轻轻摇晃荀泽的胳膊,压制不住声音裏的惊喜“陛下”
胖掌柜不敢放松,即刻转向卫东,奇怪,他的脉象也会刚才强劲了一些,不再是几近全无。覆刻求丸又如同不值钱一般被塞进了卫东嘴裏。
胖掌柜转向了坤多,看着如今坤多这情况,刚刚升起的喜悦,又瞬间消失了。
荀泽突然挣脱了王元虎的搀扶,半跪在坤多身边,他抬手捏诀。王元虎认出来了,这个手势不是平安用在小乖身上的嘛。陛下想干嘛!
不行!
出声阻止的梁守鹤,荀泽眼刀刷地就砍过去。梁守鹤竟被吓了一跳,但他仍然紧紧拉住荀泽的手臂,“陛下,让我来!”
荀泽看梁守鹤的眼神变了几遍,点点头。梁守鹤立刻将怀裏的丹樱轻轻放置在地,双膝跪在荀泽身边。
荀泽不再犹豫,抬手捏诀,梁守鹤马上就发出了压抑地痛楚不堪地声音,他瞬间跌倒在地,随着咒术的进行,坤多的伤口不再流血,而他所承受的伤痛,全部转移到了梁守鹤身上。胖掌柜眼睛一亮,立刻给坤多塞进了好些药丸,紧接着,跑到梁守鹤身边,招呼身边的人,“按住他”,梁守鹤剧痛之下,忍不住挣扎,几人上前,摁住了他,胖掌柜大喊“公子张嘴!”梁守鹤本咬牙忍住剧痛,此刻也知道从善如流,立刻张开嘴巴,胖掌柜眼疾手快塞入求丸。
随着缠绵结束,梁守鹤渐渐无力挣扎喊叫,他痛到极致,躺在地上,脱力到发抖。
胖掌柜这时再检查坤多和梁守鹤,神情终于松快了。
荀泽看到胖掌柜看向自己的欣喜的神情,脑子裏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绷地一声断了。他只听到王元虎的声音,远远的轻飘飘的“陛下”,接着,他落入了一个软软的怀抱,什么也不知道了。
秦源抱着荀泽,看着胖掌柜,看着周围所有人的神情,他们都如此的欢欣雀跃。
秦源内心无一丝波动。他看向人群裏的李牧年,只有李牧年,一脸忧色。
秦源把荀泽轻轻交给别人,走到平安身边,跪下来,轻轻抚摸她的脸庞,胖掌柜凑到他身边,声音中抑制不住地雀跃“公子,公子,太好了,刚才还没有脉搏,吓死我了,我以为公主死了,可突然之间,她的脉搏就出现了,她一定是知道,我们大伙儿舍不得她,你和陛下舍不得她,她才这么努力的要活着,太好了”
秦源僵硬地点点头。他两手轻轻阖在平安的手上。他的头轻轻靠在她的胳膊上。
胖掌柜喋喋不休“只要保持住这个势头,绝对没问题,公主就能彻底救回来了”
秦源心裏只有一个声音,是,她会回来的,她回来是要再一次奔向死亡的命运而去的。
平安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裏,梦裏她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些和荀泽、坤多在一起的快乐日子,梦裏她既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也是站在一旁微笑的成年女子。
他们,也是我们,真快乐,平安贪恋这个快乐,还想要别的快乐时光。但是,如论她怎么想,都再想不出什么快乐的时光。
她呆了很久很久,久到差一点就不想再出去了,可是,她心裏知道,终究是不能多呆的,是要出去的。
秦源还在等自己呢,可怜的秦源,自己除了痛苦,还能给他什么呢
平安幽幽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帐篷。然后有一张脸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裏,是秦源。他楞了一下,然后一滴泪掉在了自己脸上,平安不由自主地眨了一下眼睛。
平安想要说什么,秦源凑近了听,平安说得是“你回来了”
秦源心中一涩,点点头。
平安接着说“卫东呢”
秦源“他没事,有人照顾他呢”
平安欣慰地嘆了一口气“总算保住了他”
秦源哽咽“你做得很好”
平安颤抖着接着问“坤多和碧青呢”
秦源如实相告“不太好,但是可以救回来。梁守鹤让荀泽用缠绵将世子身上的伤口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碧青现在和你两人一命”
平安嘆了一口气“可惜,只有我们四个了”
秦源说不出话了,他颤抖着摸摸平安的头。
平安喘口气,接着问道:“阿泽呢,怎么不见他”
秦源安慰她“他没事,见你们终于好些,他才支撑不住晕过去了”
平安点点头,秦源“我抱你去见他?”
平安还没来得及说话。
帐篷外传来声音。有人走了进来,是王元虎
“公主,你醒啦”,“公主醒啦”看到王元虎,平安伸手摸自己怀裏,空的。她着急起来,正想问,突然有个小脑袋从王元虎的怀来钻出头来。
是小乖,平安松一口气。小乖被递过来,伏在平安肩头,平安低声“谢谢你,你辛苦了”小怪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
胖掌柜跑进来,看到平安就哭了。他一边哭,一边从怀裏掏出两个盒子,递给平安“公主,盛雪丸,两盒”平安笑了,她伸出手“给我一个”
胖掌柜立刻取出一颗,平安吃到嘴裏,谁知道竟然连咀嚼的力气都没有。平安指指自己鼓起来的腮帮子,笑了,胖掌柜边哭边说“一会会化的。”
平安点点头。她示意秦源,秦源心领神会。抱她起来,其他人都默契地让开。
他们到了另一个帐篷,平安一进去就看到躺在那裏的荀泽。
秦源将她放在荀泽身边,平安凑上去,将头轻靠在荀泽的肩膀上。
秦源招呼帐篷裏的人和他一起离开。
现在,帐篷裏就剩下平安和荀泽了。
平安再也忍不住,双手抱着荀泽的胳膊,把脸贴在荀泽的袖子上,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哭了一阵,感到有人再摸自己的脑袋,平安一惊,抬头一看,荀泽盯着她,温温柔柔问她“哭什么”
平安大哭起来,两人抱在一起。
不止平安哭到停不下来,荀泽竟然也流泪不止,他咬牙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怕引得平安更加伤神,他一边抚摸她的后背,一边劝她“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好一阵,平安平静下来,抬头看荀泽,两人对视着对视着,就亲到一起,轻轻柔柔的,又亲了一会。
荀泽此刻心裏的满足竟叫他说不出话来。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他高兴的有些发晕,太好了,怀裏的人,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两人分开之后,荀泽抚摸着平安的眉眼,“安安,我想你了”平安点点头,嘴一撇,又差点哭了。
荀泽“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平安点点头。
荀泽把人搂在怀裏,搂得好紧。他一点儿也没看见怀裏平安脸上的表情。
突然外头传来了叫嚷的声音。
荀泽撑起身子,王元虎闯了进来“陛下,不好了,世子出问题了”
荀泽大惊“什么”平安也是脸色一白。平安“你快去看看”
荀泽点头,“你等我”。随即便由王元虎扶着出去了。
帐篷裏就剩下平安一个人。荀泽的亲卫突然进来了,没看到荀泽,看到平安,他一楞,紧接着跪倒在地“殿下,出事了,陛下在何处?”
平安支撑着坐起,面容平静地问他“何事”
亲卫没想隐瞒,除了陛下,公主也是一样的,“公主,我们布置在各个巡防点上的人可能都发生了以外。属下失职,刚才才发现不对,已偷偷去附近几点查看,并没有找到我们的人,如今营地裏我们的人只剩下两三人,属下不敢走得太远。但料想,剩余其他巡防点也是如此。”
平安脑海中有些画面突然又出现了。
她楞了楞神,点点头。见公主如此平静,亲卫有些着急,“殿下,我们的人不可能无声无息发生这样的事,营地之内肯定有问题。”
有人进来了,但亲卫不知道。平安看着他抬手劈晕了亲卫。
平安嘆一口气,“带我去看看碧青吧”秦源就站在几步以外,他先是不说话,然后大踏步过来,抱起她,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