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源发狠,下手越发使劲。
一只手抚摸上了他的脸颊,“阿源”
醍醐灌顶一般,秦源醒了,平安微笑看他,唤他的名字“阿源”
秦源看到自己手中的剑已将平安心口贯穿。看着骇人的这一切,秦源双手缓慢地放开了剑。
这一刻,荀泽听到了身边人的尖叫,但他自己的声音好像消失了。眼前的一切,就像慢动作,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剑尖是如何插入平安的心口,而那刺入的闷闷的声响,就像从自己的心上割过一样。
荀泽跌跌撞撞向前跑去。身后有人想拉住他,只轻轻一拽,荀泽便倒在了地上,他挣扎着向前爬去。
平安跌倒,秦源抱住了她。
两人一同坠倒,秦源抱着平安,终于失声痛苦“对不起,对不起”平安擦掉了他的眼泪,自己拔出了心口的剑,剧痛让她忍不住颤抖,但她咬紧牙关,只是轻声说出一句“阿源,快一点”
秦源一楞,将平安搂在怀中,拼命摇头。“不,不,别逼我,求你了”
平安看荀泽。阿泽那么的可怜,真是可怜,平安看着荀泽,心中委屈得很,替自己也替他。
荀泽连滚带爬来到秦源身边。他从秦源怀中抢过平安,抬手去按她的伤口,可那个伤口无论怎么按,都在不停地冒血。
平安摸摸荀泽的脸颊,然后双手怀抱住了他。
平安抬手结印,秦源看到了,荀泽看不到。
平安在给荀泽造梦,就如同当年她一心赴死之时,为秦源造梦一般。
如今她要给荀泽一个梦。
秦源心如刀绞,她做得很好,她记住了自己的话,只要不被荀泽看到施术的过程,那荀泽永远不会从梦中醒来。
平安放下双手,她从荀泽怀中抬起头,要说些什么,声音太低,荀泽听不到,他凑近她嘴边。平安在他耳边说道“阿泽,忘了我吧”
荀泽一楞,还没反应过来,平安向秦源伸出了手。秦源握住平安的手,将她整个人从荀泽的怀中拽出。
荀泽眼睁睁看着秦源带着平安,一跃而起到空中。他将平安推入了他们出来的黑洞之中。
荀泽大喊“不!!”
松手的那一刻,平安看着秦源的脸,他脸上都是泪水。
对不起,阿源,我只是想激怒你,减轻你的愧疚。那些话,不是我的真心话。我明白的,可怜的阿源,你杀了我,你今后要怎么办,别爱我了,恨我吧,让你自己好受一些。
原谅我的自私,阿泽没有我会死的,他抛弃了一切,家族,自我,生命,他只剩下我,他的一生被我毁了,而我无以为报,只能让他忘了我,恨我,让他活下去。
而你,阿源,没有我,你会好好地活下去,你有夜隼,有兄弟,有景爷爷,有师父,牵挂会让你活下去。
但平安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对不起,阿源,再见了”
那黑洞吞噬了平安后,转眼之间,就消失了。
秦源落入水中,好不容易站稳,看着那黑洞消失的地方,他呆了片刻,转头向岸边走来。
一回头,荀泽已经提着平安的佩剑向他扑来,荀泽内力武功早已尽失,此时,情绪激荡,已近崩溃边缘。这一剑,没有任何威力。
秦源徒手抓住剑锋,鲜血从他指缝中留下。荀泽想要抽剑,却如论如何也抽不来。
“陛下!!”那之前被秦源击昏的亲卫刚刚醒来,从帐篷裏跑出,“放开陛下”
一直跟在荀泽身后不远处的王元虎,也跑向他们。
荀泽松开手裏的剑,一拳挥向秦源,秦源轻轻一闪,就躲开来。
荀泽两手死死地攥住秦源的衣襟,他想质问,想怒吼,可他什么也说不出,做不出。
突然,荀泽松开了秦源的衣襟,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得秦源满身都是。
王元虎已经跌跌撞撞扑上来,扶住荀泽,大哭大喊“陛下,来人啊,来人啊”可他呼喊半天,却无人来。已经赶来的亲卫,从怀中取出鸣镝想要示警,只要看到鸣镝,附近州县的官衙人员都会过来增员。他还没来及点燃鸣镝,一把剑就已经搁在他脖子上。
亲卫怒目圆睁“是你”
秦源手起刀落,利落地用剑柄再一次击晕他。
王元虎不可思议地看着秦源,嘶吼着“秦公子,你到底要干什么?干什么!”荀泽靠在王元虎怀裏,他说不出话,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秦源。
秦源目无表情看着荀泽,荀泽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只觉得昏昏欲睡,这种感觉很是熟悉,可他来不及去想,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模糊的声音,好像是胖掌柜“好了,好了!世子醒过来了!”
眼前站立的秦源,目无表情,直直越过自己走过去。
黑暗来袭之前,荀泽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秦源直楞楞走向岸边,李牧年迎了上来,“秦公子,如今该如何”
秦源摇摇头,李牧年不明所以,只得跟着他走。
秦源走到帐篷裏,胖掌柜还不明白外头发生了什么,他见秦源进来,高兴地迎上去“秦公子,世子他们突然好了,好了!”
秦源看着躺在床上已经睁开眼睛的坤多,坤多刚从昏迷中醒来,还有些迷糊。眼神在秦源脸上转了一圈,就又闭上了。
秦源来到卫东床边,卫东也已经睁开了眼睛。
看到秦源,卫东很高兴,他咬牙想要坐起,秦源伸手按住了他。
卫东向秦源伸手,他高兴地说道,“阿源,你终于回来了,是公主救了我们吗,她人呢”一脸麻木的秦源,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秦源双手抱头,慢慢蹲下,发出了野兽受伤一般的哀嚎。
卫东心中冒出了不祥的预感。
此时,门帘打开,丹樱霍地冲了进来,“公主可能出事了,她”
看到痛哭的秦源,丹樱楞住了,她明白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平安给了荀泽一个梦,那是一个在火洞裏就开始编织的梦。在火洞裏,只身去炸赤炎兽的巢穴的前一晚,平安在睡梦中惊醒,第一个念头是,不行,阿泽死了自己可怎么办,第二个念头是,自己死了阿泽怎么办。
人到生死关头,最能看清自己的心。
那个梦,当时平安就开始编了。
如今平安终于知道,那个梦该如何结局。
梦裏的荀泽陪着平安到了镜湖。平安改动了一些细节,苍溪山成了第一道试炼,火洞是第二道,而镜湖则是最终。其余所有的一切都没变,最后,平安带着坤多,碧青和卫东回来了,他们闯过了所有的试炼。
本以为尘埃落定,一切都可以圆满,但平安不肯放弃秦源,坚持要三人行,而荀泽终于再也承受不住,两人发生了很多次争吵后,荀泽死心了,他累了,他不愿意再等。
他说“我受够了,跟你在一起,我从未真的放松过,以后的日子,我想轻松地过,那么沈重的感情,我承受不起了,你走吧,我会忘了你”
平安伤心的离开,和秦源消失在了江湖,而荀泽做了深宫裏高高在上的帝王,他做得很好,好到就像天生为此而生。他做到了他所说的,忘了平安,有三宫六院,有宠爱的妃子,可以继承大统的儿子,这一生他真心觉得满足。
在黑洞裏坠落的那个过程比想象的长,平安感到自己在缓缓下落,五感在慢慢消失,人之将死,果然会如走马灯般地想起以前的事。幸好,浮现的都是开心时刻。
帐篷裏,坤多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丹樱喜极而泣的脸。坤多想要抬手去摸她的脸,本以为会很难,谁知道竟比想象中轻松,试着运用内力,竟然发现内息也很是沈稳。
怎么会,坤多觉得哪裏不对。脑中的记忆还停留在镜湖,自己替平安挡住了那一爪,坤多清楚地记得那时的感觉,怎么可能,受了那样的伤,自己竟然恢覆的如此之快。
他四处张望,除了丹樱,还有秦源,脑海中的意识慢慢回归,自己已经出来了。
卫东也在。
坤多环视一圈,他皱起了眉头,他看向丹樱,丹樱心裏一惊,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坤多已经问道“安安呢,阿泽呢,我们出来了,他们在哪裏?”
丹樱沈默不语,垂下了眼睛。坤多觉得不对,心裏的不安更重,他追问,“怎么了”
见丹樱还是不言语,坤多心裏一沈,就想要起来,丹樱连忙按住他,这时,她才说到“陛下晕过去了,在别处休息”
坤多立刻追问“安安呢”
看丹樱的神情,坤多如堕冰窟,他不敢再问,可仍不得不问“她人呢”
门帘被人一把撩开,碧青闯了进来,她按住自己的胸口,跌跌撞撞闯进来,一脸惊恐“公主呢,平安呢”
她看到了坤多,两人一对视,都从对方的表情看出了不对劲。
丹樱起身去扶碧青,碧青捉着她的手臂,她害怕地问道“她人呢,出了什么事”
坤多气急“快说啊”
丹樱看着两人,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