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大厅裏，坤多和秦源的两把长剑舞得密不透风，银光闪烁。碧青站在一旁，心裏直嘆气“再斗下去，小将军要输的，还不如让他快点输，也不知道公主那边怎么样了，要不先过去看一眼吧”这时候，她听到了平安惊慌失措的呼喊，“碧青，碧青”
碧青闪身飞快赶去。叮的一声，秦源撤剑，长剑背藏于身后，也飞快向外掠去。坤多紧追不舍，剑势不减，剑光直冲秦源，然后他听到了平安着急喊自己的名字“坤多，坤多”眉头一皱，坤多收剑跟上。
凉亭裏，坤多看到平安坐在地上，怀裏躺着阿泽，阿泽的身上和嘴角都有血迹，碧青一脸严肃半跪半蹲在一旁，替荀泽把脉。坤多抢上前去，他看着阿泽，又不可思议地盯着平安，问道，“你打的吗”
平安着急地摇头“怎么可能”
坤多轻轻摇了摇阿泽，阿泽毫无反应，他问碧青“怎么回事”碧青示意他扶起阿泽，“血气上涌，体内真气乱的厉害。”坤多将阿泽从平安怀裏拽出来，和碧青一人一边扶起阿泽向厢房疾走。平安摇摇晃晃也站起来，脚一崴，差点摔倒，秦源一把扶住她，平安连声说着“没事，没事”跌跌撞撞赶了上去，从碧青手裏接过荀泽。秦源楞了一下，追了上去，要从平安手裏接过荀泽，平安摇了摇头没让，坤多狠狠白了秦源一眼。
房间内，碧青先餵荀泽吃下了一颗宁神的药丸，然后对坤多说“小将军，请你替陛下引导真气”坤多点点头，只是刚刚调息了一炷香的时间，坤多的额头便布满了汗珠，他停下手来“不行，阿泽体内的真气太强了，我控制不住，我，我带他回宫吧”荀泽的表情痛苦，眉头紧皱，呼吸急促。
碧青“不行，此时绝对不能移动陛下”
平安着急，示意坤多“我和你一起”
坤多犹豫地看着平安“你行吗”碧青摇摇头。
平安急得直瞪他“总比你一个人强啊”坤多也没有其他的变化，只能点头。
秦源拉住平安“我来”，碧青点头，但坤多怒喝“不行！”
秦源只看着平安“我来，我可以”平安咬紧嘴唇“好”
坤多还想说什么，平安狂怒“你闭嘴，”她转向秦源“阿源，拜托了”
秦源点点头。平安立刻退向一旁，坤多还想要阻止秦源，碧青却一把拉住他“小将军，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秦公子可以的”
坤多着急“谁知道他会不会趁机使坏”碧青摇头，她双手抓住坤多的手臂，轻轻拍了拍他，“放心吧，秦公子没问题的”眼下确实也没有其它的办法和人选，坤多别无选择，只得同意。
荀泽体内的真气乱窜的厉害，力量霸道且毫无头绪，一个不小心，不但荀泽会受伤，也会影响到自己，秦源冲一旁焦急的平安点点头，微笑一下，定下神来，开始调息。
等秦源终于撤手收掌，荀泽看起来表情放松了许多，坤多和碧青立刻抢上来，扶住荀泽，碧青给荀泽搭了脉，她点了点头。坤多和平安对看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平安赶快来到秦源身边，秦源看起来有些虚弱，她拂去秦源额角的汗珠，担心地问“你还好吗”秦源点点头，平安小声说“谢谢”，秦源笑了，“傻，你跟我说什么谢”他抬手捏了捏平安的脸蛋。
平安露出了一个半笑半哭的表情，她歪着头，把秦源的手夹到自己的脸庞和肩膀之间，轻轻蹭了蹭，这一切都被坤多看在眼裏。
平安“我扶你回去休息”秦源点点头。平安嘱咐碧青“碧青，我带阿源回去休息一下，这裏麻烦你”
碧青“放心吧，公主”
秦源扶着平安的手站起来，两人自然而然地挽着，准备往外走。
坤多大叫“站住！”，两人回头。坤多一脸怒气和不可思议，他几步并作一步到了平安面前“安安，你不准去”
平安“凭什么”
坤多气笑了“凭什么？！凭你的命是荀泽救的，凭他救了你一次又一次”坤多“你该补偿他”
平安“嗯，我会的，不过那也是荀泽应该对我说的，不是吗”
坤多气急败坏“你！”
平安“我一会就回来看他”
平安和秦源离开之后，坤多气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好一会之后，他回到荀泽的床边，恍惚地一屁股坐下，咬牙启齿地自言自语“真没想到，变心变得也太快了吧，亏你傻乎乎的，为了她做那么多，结果呢，哼”
碧青看着坤多，想起自己小时候见过他们几个人的情景。
平安、荀泽和坤多小时候常来王庙玩，后来又带上了周婉晴。
自己年纪和他们相仿，王庙本就人少，自己又是师父的最后一个徒弟，师兄们都比自己年长很多，早就都出师四方游历去了，师父不在时，自己就只能乖乖练功修行。平安他们来的时候，是自己最开心的时候，虽然师父老是让自己去和他们玩，但小时候的碧青并不愿意去，而是常躲在墻角远远地偷看几人玩耍。有一次，自己看得入迷，过了好一会才发现师父站在自己身后。“师父”碧青吓了一跳。
大巫师弯下身子问自己“你怎么躲在这裏呀”碧青笑着摇摇头不说话。大巫师“我带你过去，”碧青又摇摇头，大巫师笑了“为什么，青儿害羞吗”碧青“看他们，好玩
大巫师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哦，这是什么意思”碧青只是说“看他们玩比和他们一起好玩”就不肯再多说别的
大巫师了解自己这个小徒弟，知道她不肯说的，是无论如何也不说了，要想知道原因，除非哪天她自己愿意说出来，便点点头“好，那你玩吧，可你离得这么远，看是看得见，可怎么听得见呢，师父给你一个小玩意，你拿这个”说着从怀裏掏出两件东西，一个是挂坠，挂坠下面坠着的是一颗指甲盖那么大的由青玉雕刻成的珠子，另一件则是一串儿珍珠手链，手链的中间是另一颗同样的青玉珠子，两个珠子都发出莹莹润润的光。
碧青好奇“这是什么”
大巫师“双珠，这是主珠晨光（他晃了晃挂坠），这是副珠月照（他摇动了手链）、晨光能够控制月照，不管离得多远，只要启动晨光，就能联通月照。月照我明天会送给公主，下次他们再来的时候，你戴上晨光，就可以听到他们说什么了”
碧青结结巴巴地问“这是犯上啊，师父”
大巫师笑了“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碧青哆哆嗦嗦“不行的，师父”
大巫师把晨光带到了碧青脖子上“放心吧”他摸摸碧青的小脑袋。
等到下一次平安他们再来的时候，碧青就看到平安手腕上戴上了那串珍珠，碧青问师父“那公主会一直带着吗”
大巫师微微一笑“当然，我告诉公主，那是一件非常珍贵的，祈福过的圣物，一直带着可以越长越漂亮。”
碧青点点头，心裏想，老奸巨猾。
从那以后，只要几个孩子来，碧青就经常躲在远处偷看偷听几个孩子玩耍。
那天在师父书房外，碧青躺在另一侧的屋顶，听着他们的动静。
坤多要带平安去看燕子抱蛋，坤多兴奋雀跃，平安跟着欢笑不已，叽叽喳喳，碧青不用看就知道荀泽必定是不讚成的，因为他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同样没有声音的还有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周婉晴，果然过了一会，平安的声音小心翼翼起来，碧青替她着急，看个鸟蛋这么小的事情，凭什么不让呢，他不让你就不敢了吗。
碧青轻轻嘆了一口气，看了这么长时间，碧青都替平安着急，荀泽也太喜欢控制她了吧，平安也是，为什么要把荀泽的看法看得这么重。碧青想起自己听过的一些流言，成帝唯一的孙女资质平平，荀家功高震主，联姻是迫不得已，碧青心裏感慨，好像有时候流言倒也不全是错的。
碧青明白这些不关自己的事，看他们相处和看师父书房裏的话本子差不多，只是碧青对这个故事裏的女主角有些恨铁不成钢。
后来，小孩们年纪大一些之后，坤多就开始常出现在军营，周婉晴家祖母身体不好，她常常请假出宫说要留在家照看，成帝也安排不少事情给荀泽，平安没人陪着，也就不常出门了，大家就不再来王庙，碧青也再没见过他们。
平安大婚那天，大巫师早早回到王庙，当时，碧青正坐在荷花池边看皇宫方向的烟火，她觉得奇怪“师父，你怎么回来了，新人不用祈福祝祷了吗”
大巫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碧青也不放在心上，虽然师父不留在皇宫奇怪，但师父什么时候做事是依着规矩来的，碧青也不再去想。
师徒两人坐在一起，抬头看烟花。真漂亮啊，碧青现在都记得那天的烟花，绚烂到碧青以为那些烟花会一直在天上绽放，永远不会停止。
碧青突然想起来“师父，你说公主现在在干嘛，她会看到这些烟花吗”
大巫师“不会，她正在梳妆打扮，她不知道有人为了她做了这么多”
碧青“好可惜，真美啊，她该看一看”
大巫师“她看不看得到不重要，她在意不在意才重要。”
碧青不懂，怎么会不在意呢，就算没看到，事后听到了，也是感动的吧
后来，烟花还没停，火光便烧了起来。不像烟花绚丽多彩，漫天散漫，火光则是聚在一处，越烧越烈，烧到最后，变成一片血红。
碧青有些害怕，她转头看师父，师父却一脸平静。碧青脑袋裏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师父是知情的，能放火的有谁，肯定只能是荀泽，荀泽叛乱了，师父也叛乱了。
哇，自己现在是不是也算乱臣贼子了。
然后她冷静下来，师父天赋极高，一生勤恳修炼，如今已算得窥天道。对他而言，他从不选择支持谁，他选择的只有顺应天命。
天命选择了谁，他就选择谁。
碧青嘆一口气，唯一的念头是：果然。
果然的是什么，碧青其实自己也说不明白，事情走到这一步，好像也很顺理成章，很多事情好像很早就註定了这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