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友
平安每日跟着大巫师学习术法,碧青都陪着。术法这个东西,看起来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翻天覆地,非常唬人又厉害,但真正学起来,平安才知道其中的难处,那么多的推演,手势,程序,每一步都很精细,一个步骤都错不得,如果错了,关键时刻使不出来事小,要是造成了什么反效果,那才是要命。
平安在保命的愿望下,学得刻苦又认真,进步非常快。
有一日,平安学到了缩地这一条,如果遇到危险,来不及逃跑时,使用此法能让人瞬间速移,是一条很好的保命之法。
平安对这类术法更比别的上心,几遍之后,就能使得像模像样。从房间这头瞬移到那一头,只落脚时有些不稳,别的都很好。平安开心起来,碧青也高兴得很,竖起大拇指连连给平安鼓励。
平安忽然开口“五年行不行?”碧青一楞,皱起了眉头故意逗她,“嘶,这可说不好”见平安龇牙咧嘴,碧青笑起来“三年!”
平安笑得嘎嘎响。
然后她就看见了周婉晴,周婉晴在一圈侍女的围绕下,就站在门口。
平安收起了笑。
两厢互相瞪着,谁也不开口。
到底是周婉晴忍不住,露出了她的标准笑脸“安安,”
平安故意呕起来,打断了她的话语。她冷冷地开口“碧青,我们走”
没想到那些侍女围了过来,去路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平安走到周婉晴面前,“别逼我杀你”
立刻就有人怒斥“你敢犯上”平安只是冷冷看过去,一声脆响,平安楞住了。碧青轻轻甩着手腕,一言不发。那怒斥平安的正是周婉晴身边几次生事的赵女官,此刻捧着脸颊,不可思议地看着碧青,然后她反应过来,想要挥手去打碧青。又一声脆响,平安也甩了甩手腕,赵女官捂着另一侧脸颊泫然欲泣。
周婉晴冷下了脸,抬手挥了挥。
几只利箭从四处墻头直射平安和碧青。碧青拔出了剑,平安冷笑,本想直取射箭之人。但突然有了别的主意,瞬移之间,她来到了周婉晴的身边,等周围一片惊呼之声响起时,平安早就遏住了周婉晴的喉咙。
因着私怨,平安可没客气,周婉晴想要咳,却被挟持着咳不出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赵女官嚷嚷着“住手,住手”箭矢消失了。平安手上力道不减,那赵女官急了“来人,来人,”
坤多出现了门口,看到坤多,平安有些犹豫,手上的劲儿松了一下。赵女官们趁机接过了周婉晴,坤多大步过来,周婉晴弯腰捂着嘴咳嗽,抬头看了坤多一眼,那眼神中满是委屈,没想到坤多看也没看,只是抓着平安转着圈看了看,“你没事吧?”
平安摇了摇头,坤多这才看向了周婉晴,神情冰冷“晚晴娘娘,陛下口谕,从今日起娘娘禁足宫中,无诏不得出。”
周婉晴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坤多不再看她,揽着平安,招呼碧青一同离开。
走到门外,平安噗嗤一声笑了,坤多“你笑什么?”平安“我进宫后一直等着她兴风作浪,没想到就今天这样啊,风都没起来,我还想着浪裏捉鳖呢”
坤多冷哼“你不知道而已,发疯好几回了,下毒、告状、扮委屈,联络前朝施压,阿泽每晚去你那裏,她都巴巴地等在门外。”他摇了摇头,“这苦情戏唱着也不累得慌”
平安深以为然“就是,一个在门外唱,一个在我跟前唱”
没想到坤多立刻正经起来“安安,你不可以这样说,我虽现在明白你的心思,不在你和阿泽的事情强求,但也不代表我认同你的说法,你和阿泽于我都很重要,阿泽的心思我再明白不过了”
平安立刻打趣他“餵,他可是娶了你喜欢的人呀”
坤多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
“你不喜欢她啦”平安凑过去,两只眉毛挑得老高,脸上的神情掩饰不住的高兴起来。
坤多脸红了起来,他看着平安,点了点头。“我早就不喜欢她了”
平安抿着个嘴,压住了自己的笑声,坤多“笑吧,压着干什么,”平安乐得直转圈,坤多也忍不住笑起来,碧青也连连点头。
平安又扑了过来,满脸都是好奇“哥哥,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不喜欢她的”
坤多本不想说,但架不住平安摇着他的胳膊没完没了,嘆一口气,没脾气地看着她,认真回忆起来“阿泽刚刚登上皇位的时候,局势很乱,周家异军突起,那时我才知道,周维安多年前早已投入荀家老太爷的麾下,他培养了一队死士,心狠手辣,杀伐果断。阿泽靠着他们,少受了许多波折,不久就传出了周婉晴要嫁给荀泽的消息。那时我心裏本就乱做一团,听到这事,自然是更加受挫,有一天,我听到消息,说周家的死士被派出追杀你,我冲到宫中,想要和阿泽对峙,是周婉晴拦住了我,她端着甜汤,对着阿泽,眼中除了他好像什么都看不到,提到你时,那满眼的爱意就变成了怨毒的恨,那一刻,从小时起对她的喜欢,再和你的命相比之下,我就突然清醒了”
平安皱起了眉头,“那我现在没事了,你还会喜欢她吗”
坤多摇头“安安,我喜欢了她很长时间,可她不喜欢我”那一刻,坤多的脸上还是显示了落寞,平安伸手挽住了坤多的胳膊,坤多接着说道“我也不会纠缠她”
平安“是因为她喜欢的是荀泽吗”
坤多“不,她喜欢阿泽是她的事,我不会因为她喜欢阿泽,就迁怒于阿泽,也不会因此而看轻自己,觉得自己不如阿泽”
平安捏了捏坤多的肩膀“真不愧是我哥哥”
坤多笑了“怎么样,哥哥我拿得起放得下,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平安起了逗他的心思“哼,等你有一日有了真正喜欢的人,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坤多挑起了眉“你们竟然说了一样的话”他对平安讲了解开心结那日在门外碰上荀泽和周婉晴的情形。说完,他感慨道“按照你们这么说法,是我不够喜欢她的缘故?那她如论如何都不肯放弃阿泽,意思就是她真正心悦于他”
平安听完,心裏突然有点烦躁。
坤多敏锐地察觉到了平安的情绪“干嘛,她喜欢阿泽,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平安跳脚“他们俩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转过脸不看坤多,平安的嘴角耷拉了下来。
坤多接着当大聪明“如今阿泽放不开你,不也是如此吗”
平安被噎得够呛,然后蹦出来一个问题“她的那个孩子呢?”
坤多神情黯淡了“没保住,从她去镜湖回来后不久,那孩子就没了,算起来到现在也没多长时间,听说她伤心得很”
平安心中有一丝恻然,“可怜,毕竟是个无辜的婴孩”,“荀泽呢”她轻声问道
坤多“阿泽也是很伤心的”平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哦了一声。坤多又一次敏感地察觉到平安的情绪,他正经说道“安安,那个孩子是阿泽与周婉晴的,周婉晴执意用孩子为媒介断开你们之间的链接时,阿泽刚开始的是不同意的,但他最后是允了。那个孩子没保住之后,我猜他也很后悔,就像你说的,毕竟是一条生命,而且是自己的的骨血,而且我猜他也有其他的顾虑,如果他当时没同意,他如今也不会觉得欠着周婉晴,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他对她没有真心,也没有愧疚,这事发生之后,就不同了”
平安心底更不是滋味,她明白,欠着别人的感情是什么样的。
坤多嘆了一口气,“因此,此次你回来之后,周婉晴数次发动,阿泽也只是不让这些事闹到你跟前,对她也处处忍耐”
平安沈下脸来,不肯再给出任何情绪。
坤多观察了一会,也不再说。
平安心中五味杂陈,脑中仿佛有千丝万缕麻绳团在一处,无法挣脱。过了好一会,终于无可奈何说道“现在的我,还是少想这些,想着怎么活下来吧,我活了,天下才能活,我死了”她黑着脸说不下去了,换坤多揽着她的肩膀“安安,尽人事听天命吧”
阳关温暖,微风和煦,周围的一切都那么平静如常,可平安突然被恐惧再一次篡夺,她顾不得碧青也在旁边,两只手紧紧抓住坤多的前襟“哥哥,我怕,我真的很怕,我怕死,我怕我死了连累所有人,我又怕大家都活着,只有我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她胡乱说着什么自己也听不懂。
坤多紧紧握着平安的肩,只是点头,却同样说不出任何的话,是啊,前路晦暗不明,死亡的阴影就在前方,如今只能等待那阴影降临。平安怕,自己也怕,可好在如今他们在一起,坤多哑着嗓子说道“安安,死的那个时候,我会握着你的手”
平安楞了一下,在坤多怀裏痛哭起来,“好”
碧青站在一旁,眼眶也湿了。
等平安回来小院,真正独处时,她明白随着时间的推移,最近自己对未知的恐惧已经越来越大,只要闲下来,那恐惧就会像有毒的蛇,缠绕住自己,挣都挣不开。她只有让自己拼命地忙起来,好好学术法,好好吃饭,好好喝茶,和坤多和碧青说笑,甚至她想要荀泽来陪她,荀泽会留在自己睡着之后离开,这样自己就不会有单独呆着的时间,睡着之后只要不做噩梦,平安就会得到片刻的喘息,而如果半夜惊醒,她会强迫自己想以前的事情,想那些高兴的人,高兴的事,如果不奏效,那就只能清醒着熬过夜晚到清晨。太阳只要一出现,就能松一口气。
平安心裏清楚,坤多、碧青和荀泽都知道自己的这种恐惧,只不过大家都在装聋作哑,闭口不谈。平安也不想谈,害怕到忍不住时的失控,和到处诉说的放纵,平安宁可选择失控。如果说平安在以往的经历中学会了什么,那么忍耐可能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过了几天,荀泽带来了新消息,爷爷和景爷爷已经到了王庙,“你放心,我已经都安排妥当,爷爷他们什么都好,师父专门让大师兄照顾他们,保证他们活到你回来,爷爷说了,要你好好训练,出发前他会送你,也要等你回来好好听你讲是那些试炼到底是什么”
平安点点头,终于松了一口气,也有点无奈,爷爷的信心真是十足。
荀泽看出来了,他说道“我相信你,我相信我们会成功”
彼时,那烟花刚刚结束不久,平安的心境相对轻松,她摇摇头,口吻有一丝撒娇“不知道你哪裏来的信心”
荀泽没说话。过了一会,平安以为他不会再说了,刚才只不过是他偶尔的安慰之语。谁知,荀泽突然又说了起来“我和爷爷一样对你有信心,是因为你是我们带大的,我们了解你”平安有些烦躁,“你们到底了解我什么呀,我是能力、智力、武力能和你们相比,还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天赋是我有,你们没有的,如果有的话,我怎么到现在都没发现。”说到后来,她已经很不高兴了。
荀泽依然不紧不慢“你有坚韧不拔的韧劲,你是我见过的最坚持的人,”
平安冷哼了一声“之前你管我这个叫固执,现在换说法了?!”
荀泽“坚持和固执一体两面,我没说错,如今这种情况下,它就是坚持”
平安不耐烦“我不懂,坚持有什么特别,坚持的人那么多,那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