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离
荀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胸口好像都没有起伏了,看起来就是死了。坤多坐在他床边,颤抖着去试他的鼻息,他双眼通红,自责不已“我怎么会没发现,我怎么会没发现,我以为他只是有些虚弱”
碧青搭着他的脉搏,面色凝重,她问坤多“小将军,师父给的药在哪裏”
坤多慌忙解下荀泽腰间的香囊,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打开系口的绳结,从裏面倒出几粒药丸,递给碧青。碧青闻了闻,又取了一小块放进自己的嘴裏,她回头找平安。平安站在屋子中间,不肯上前。碧青看她茫然失焦的双眼,无力地垂在身侧的两手,张了几次嘴,才下定决心说道“师父这药,已经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保命药,这药不管用,那”她说不下去了。
平安好像没有听到,她只是盯着荀泽看,碧青唤她“公主,公主,公主”,碧青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晃了晃。平安好像回过了神,一直失焦的眼神渐渐收拢了。她告诉碧青“去取”碧青点了点头,走了出去。不一会便折返回来,她手裏拿着的是路上胖掌柜给的黑盒子。
坤多“这是什么”
碧青打开,给平安看了一眼,问“确定吗”
平安点了点头。
碧青走上前,从裏面取出一丸,放入了荀泽的嘴裏。
坤多困惑,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又停了下来,他转头问平安“这是什么”
平安“求丸”
坤多眼神一亮,求丸是传说中唐门不外传的秘药,据传唐门多年豢养药人,培养出百毒不清的药人,用药人的血取最珍贵的药材炼制而成,转瞬之间就有起死回生之效。
一颗求丸下去,平安、坤多盯着荀泽眼都不眨,可等了许久,却没有任何反应。碧青再次探脉,她奇怪地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坤多的神情瞬间委顿,平安咬紧了牙,她不肯相信,“再试!”碧青犹豫了,平安夺过碧青手中的盒子。
秦源按住了她的手,平安“干嘛?!”秦源不吭声,只是不让她再取。
平安甩不开他的手,她唤坤多“帮我!”
坤多伸手来夺,秦源一掌拍了过去,坤多躲开后再次扑了上来。秦源低喝“安安怎么办!”坤多停住了。
平安暴怒“给我!”她出手直取秦源面门,却被碧青拦了下来。
平安急到极点,出招带了戾气,杀气愈重,招招直攻碧青和秦源的要害,一时间,两人竟无法制服她。坤多傻在一旁,不知道该帮谁。
平安的招数凌乱,攻击变得越来越机械,秦源看她神色越来越不对,冲坤多喊道“帮我,我有办法”
坤多一咬牙冲过去,从背后一掌劈晕了平安,接住了要坠地的她。碧青赶上前,帮着扶起平安,收起了药丸。
秦源一反常态,他站在原地,并不上来扶起平安,他没有看她,只是说“小将军,麻烦你送安安回去休息,碧青姑娘,你同我留下”
坤多“你要干什么”秦源冷冰冰地说道“想要救他们,就听我的”
坤多看了秦源几眼,抱起了平安,迅速离开。从秦源身边经过时,秦源转过了身,不肯看他们。
坤多和平安离开之后,秦源走到荀泽身边,伸手再次探了他的脉搏,碧青看着他的神情,只觉得他的脸色越来越冷漠。少顷,秦源探身扶起荀泽,对碧青说“帮我”他连点几处荀泽身上大穴,碧青脸色凝重起来,“你想要散掉他的功力?”秦源不语。碧青“如今他已命在旦夕,此刻散功,他未必能坚持得下来”秦源只管动手,并不回答。
碧青一咬牙,算了,转身奔向外面就去找梁家,准备人手和药物。
等平安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平安迷迷糊糊楞了一会,掀开被子奔下床,在外屋撞到了碧青,她抓着碧青“人呢,人呢”
碧青挽住她的手臂“陛下已经没有性命危险了,小将军在照看他,秦公子累急昏厥,但无大碍。”
平安的眼睛慢慢眨了几眨,松了一口气。她点了点头,跌跌撞撞开了门出去。直奔对面的厢房,在廊上一窒,转身去了右边的屋子。
秦源躺在床上,脸色也苍白得很。平安扑倒他的床边,握住他的手,贴向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头轻轻靠在他的心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等自己的心跳和他归于一致,气息也平稳了以后,她替秦源掖好了被角,轻轻起身,踮脚出去掩好了门。
她直奔荀泽的房间,坤多守在屋子裏,见她进来,起身招呼“安安,”平安直奔上前,看到荀泽虽然脸色还是很差,但是气息比下午粗重了许多,已不是气息奄奄,坤多“秦公子替阿泽散掉了功力,虽然凶险,但到成功了,阿泽暂时已经没事了”平安的眼泪霹雳吧啦地落下来。
坤多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平安“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
坤多出去后,平安坐到了荀泽的床边,伸手探他鼻息,再也忍不住,捂嘴哭起来。
秦源醒了,屋子裏已经点上了灯,他咳了两声,碧青闻声过来,秦源眼睛裏的光黯了,碧青惊喜地问“你醒啦,我去喊公主”,秦源顿了几秒“安安呢,她怎样”
碧青眼神闪躲“她,她在陛下哪裏,说等你醒了,马上喊她”
秦源缓缓呼出一口气,“现在已经晚了,不必再喊她,让她休息吧”他躺了下去。碧青还想再说什么。秦源“碧青姑娘,你去休息吧,我累了,想好好睡一睡”
碧青只好点头,出门时,秦源“麻烦替我熄灯”碧青熄了灯出门。
黑暗裏,秦源的双手攥得紧紧的。
过了片刻,平安在门口轻轻敲门,“阿源,阿源,你睡着了吗”屋裏没人答话,平安试着推了一下,门从裏面栓上了,站在门口,等了半天,她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第二日一大早,平安就端着饭几到了秦源的门口,她轻轻一推,门没栓住,她松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秦源已经起来了,看起来收拾好了正坐着桌边,见她进来,抬头看她。
平安堆起一个笑,快步走上前,嗫嚅着“你睡得好不好”
秦源点点头,平安再松一口气,把饭几放在了桌子上,语气轻快了不少“早上我去厨房盯着他们专门做了这几样,你尝尝看”
秦源看着饭几,点点头。平安更松了一口气,她一屁股坐在秦源身边,“快吃,快吃,这个粥都出油了”她又拿起一块芙蓉糕,送到秦源嘴边,“这个我很喜欢,你快尝尝”秦源张嘴咬了一口,她立刻笑得牙不见眼。“吃,吃”
秦源从善如流,吃了起来。
等吃完了饭,招呼下人收拾走了饭几,下人刚一出去,平安立刻拉起了秦源的手“阿源,你昨天醒来,我就来看你了,门被插上了,你生我的气了吗”
秦源不说话,平安心裏不安,她向秦源倾身过去,晃着秦源的手,盯着他的眼睛,小声问“阿源,你生气了吗”
秦源想要挣开她的手,平安害怕,她抓得更紧,“阿源,不管你多生气,你都不要告诉我,我们中午就要进洞了,我不想听”
秦源还是挣开了,他推着平安的肩膀,让她远离了自己。他说“我不陪你去了”
平安红了眼眶“不行,不行,为什么”
秦源“我不想去了”
平安“你听我解释,昨天我不是故意要和你动手的,因为荀泽他的情况太危险了,我有三颗
我可以分给他。还有昨天,我说今日不要你去,是我以为今日你会来不及同我一起去,我没有别的意思,”
秦源摇了摇头“你选了他,”
平安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没选,我没选,你听我解释”
秦源站了起来“安安,走吧,你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我也做出了我的,我今日就会离开”
平安站了起来,她拉着秦源的衣袖,“你说你要跟我一起去的,你之前说过的,你说你会保护我的”
秦源摇了摇头“你得自己保护你自己了,等他醒了,他也会保护你,你不需要我了”
他走到了床边,床边的小几放着收拾好的包裹。平安慌了,她急忙跟了上去,,差点被凳子绊倒,她太害怕了“不不不,你听我解释”
秦源不肯松口,平安发狠“你不去,我死了,就是你害死的”
听到这句话,秦源停下了脚步,他悲伤地看着平安,平安心中后悔,但不肯服软,仍倔强地瞪着他,秦源“那就别死,回来找我报仇吧”说完这句,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平安没有去追,她原地站着,在门口,坤多拉住了秦源“秦公子”
平安打断他“让他走”
坤多“安安!”
平安厉声喝止“让他走!”
秦源低声对坤多说了一句“照顾好她”匆匆离去。
坤多走到屋裏,平安跌坐在地上,默默流泪。坤多蹲下身来,拍着她肩膀,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等了一会,平安擦了眼泪,站起来“东西都收拾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