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结
隔天早上,碧青来找她,平安无奈,“拿来吧,我喝”碧青鄙夷地看着她“不用你喝,那日陛下撞见你和秦公子后,问过我药的事情,昨日下午他便派人从我这裏取走了药方”
平安这次想起昨日迷糊之中,确实听到他说吃药的事情,而碧青刚刚说的是药方,不是药,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嘟囔起来“以后倒是也方便许多”
碧青不耐烦地打断她“不要再思春了,快起来,李嬷嬷和元虎大哥今天早早从宫裏递了消息,说要来拜见你”
平安蹭得翻身下床,回来事情太多,都忘了问问李嬷嬷高不高兴,他们母子团聚真是令人幸福,现在自己是需要多听听这让人高兴的事。
她兴冲冲地跑向大厅,人刚进去,李嬷嬷就扑通下跪,平安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两人话都没说,眼泪已经淌了下来。李嬷嬷坚持下跪,一旁的王元虎跟着跪下,母子俩都涕泪横流,平安实在扶不住,只能半蹲下“公主,你是我们母子的救民恩人,老奴此生最大的愿望是公主帮我实现的,老奴万死不能报”
平安哽咽着说“不许这么说,如今大哥回来了,以后的日子要长久得过呢”
李嬷嬷说“快,快给公主磕头”王元虎立刻实诚地砰砰磕起来。平安想要阻止,两只手却被紧紧握住,她着急回头找碧青,“快点”碧青赶忙上前扶住王元虎。四人哭作一团,都没意识到动静之大引来了爷爷和大巫师。
等大家终于都平静下来,才发现了一直站在门口的两人。李嬷嬷慌张便要行礼,成帝扶住了她,“此时不在宫中,不必按照宫裏的规矩来”王元虎看着这些想到没想过的人物在自己面前说话、聊天,还如此的和气,一时间有些头晕。
成帝转向他“这就是元虎吗,我听安安说过,在火洞裏多亏有你,你是他们几个孩子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是天下的恩人”王元虎腿软了,不由自主想下跪,谁知成帝虽然看着年迈,但却一把扶住自己,感觉像被一股大力托住,他跪不下去。只能点点头,又赶忙摇头“不是的,是我运气好,是公主他们救了我”
平安迫切问“我们不再说这些救不救的事情,大哥,给我讲讲你当日进宫的事情”王元虎讲故事的本领,真是不错,那日进宫母子相见时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彼此,就算有时间的阻隔,但血脉却能在一眼顷刻之间跨过所有的距离和陌生。听王元虎讲述,平安和碧青两人从头哭到尾,停都停不下来。
李嬷嬷一直默默流泪,但她看元虎大哥的眼神,让平安好羡慕,即使孩子已经是中年人,但娘充满爱意的眼神永远不会变。平安的记忆力没有这样的眼神,她已经忘了父母的样子。碧青自小跟随大巫师修道,对情向来寡淡,但却不是不能感同身受,如今也是泪水涟涟。成帝註意到平安的羡慕,知她想起了父母,也忍不住怀念儿子和儿媳,那样好的孩子,是自己没福气保住,如果自己再保不住他们唯一的血脉,想到此处,再硬的心也忍不住发痛。
在场的只有大巫师尚能冷静自持,从进门开始,他便高深莫测地看着王元虎,等他终于讲完,所有人情绪平覆之后,大巫师直奔主题,“元虎小友,我是否可以看看你的小妖”
王元虎一楞“当然没问题,只是我今日没带它来,公主和碧青小姐会害怕”正端着一杯茶的平安连忙憋嘴,想着那小妖的怪异模样,连连点头。
王元虎“若您想看,我现在就回去取,一会就能回来”
大巫师“那就辛苦你了”
平安和碧青对看一眼,怎么这么着急。王元虎速度很快,没等到平安和碧青陪李嬷嬷喝完第三遍茶汤,王元虎就回来了。
平安立刻窜到了成帝的身后,站在大巫师身边的碧青看着面色平静,实则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步。大巫师伸出手,王元虎犹犹豫豫看着平安和碧青,从自己袖子裏掏出小乖,小乖的眼睛上已经蒙了布。平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半压抑住的怪叫,碧青眉间出现了深深的纹路。那小乖还是非常胆小,突然到了陌生的环境,听到如此多陌生人的声音,它疯狂扑闪着翅膀,挣扎着想走。王元虎使劲抓住它,结结巴巴解释“它怕光,再加上胆小,所以有点紧张。”
小妖怕光,当时在火洞中,王元虎也以为它们只敢在黑暗中行动,直到自己亲自养了小乖,王元虎才发现,其实它也可以在白天活动,只不过眼睛惧光,给它们眼睛上蒙一块布便能好很多,自己豢养的这只,仿佛更胆小一些。
大巫师毫无惧色,闪电般出手,直接从王元虎手裏拿过了小乖。王元虎惊呼一声,大家都以为小乖会发疯,谁知道在大巫师手裏,它竟平静了下来。王元虎发出惊奇声,大巫师仔细端详着手裏的小乖,小乖安安静静放放松松,最后向人一样坐了下来,舔舐着自己的爪子。大巫师“我听说他能明白简单的话语,传递消息。
王元华“是,它能听懂我给他的指令,也能表达出来,如果它想要吃四个鸡腿,我只给了三个,它就会叼出一个吃完鸡腿骨给我,意思让我再拿一个给它”
大巫师点头,看了碧青和平安一眼,两人同时感到不妙,下一刻,大巫师问道“元虎小友,我同你借它一段时间,安安他们月余便会再次出发,到时候也想请你陪同”
王元虎睁大了眼睛“啊?”他看着大巫师,下意思地又看向李嬷嬷。李嬷嬷也楞住了。
平安拒绝“不行,元虎大哥没有身手,他去了也是无意义,好不容易能母子团聚,犯不着跟我去冒险”碧青也帮腔“是啊,师父,此次我们带够了人手。”
大巫师“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平安倔头倔脑“说来听听”
成帝瞪平安“不可无礼”
大巫师“元虎小友,你可愿跟随”
王元虎看着李嬷嬷,下意思地向他娘的方向挪了一步,“请大巫师明示,我一介草民,大字不识几个,也没有功夫,不知道能干什么”他着急解释“不是想推脱,公主她们救了我,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但我”他着急地搓手,一时间说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李嬷嬷开口“既然大巫师让你跟着,你就跟着”
平安还想再说什么,李嬷嬷安慰她“公主,老奴的儿子是您找回来的,我如今心情好身体自然也好,我在京城等着公主和他回来,我相信公主仍会把他带回我身边。”
平安皱眉想说什么,却也硬生生忍了下来。
大巫师满意得很“好,出发时,会通知元虎小友。”
王元虎点了点头。
平安不明白,能传递消息的宝物可以再找,说不定此次试炼时术法也可以使用,为什么偏偏带着小乖一起。碧青更郁闷,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房间笼子裏的小乖,正面目狰狞大口啃噬带血的生肉,师父为什么要让自己带着它。反正元虎大哥此次也会一同前去,让他带着就好了呀。
下午她已经再三拒绝过,师父的理由简洁明了“你提前和它熟悉起来,到真试练时,总不能让元虎小友跟着你们一起冒险吧”碧青着急都结巴了“大哥当然不用跟着进去,但是一路他都在,干嘛现在就得给我照顾”
大巫师“你不提前熟悉,如何能让它听你的话,配合好你”
碧青看向了平安,平安立刻一蹦三尺高“干嘛,我不行的”碧青看向王元虎,王元虎虽然宝贝小乖,不愿让小乖跟着碧青受苦,但他什么也不敢说,移开了目光。碧青彻底没了脾气,跌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
中午吃饭,平安留李嬷嬷和王元虎一起,大家说说笑笑,倒是高兴。景爷爷的饭菜仍旧由随侍端到他房间去,景爷爷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一起吃了,他年轻时跟着爷爷征战四方,数次不顾性命就爷爷于危难。平安自幼失怙,爷爷忙于政务,除了坤多一家,就是景爷爷带大的,两人的感情要好,而景爷爷如今年纪大了,之前的各种问题便显现出来,身体已经大不如前,现在只能精心养着,看以后如何。
秦源走之前,叮嘱平安替自己照看万景。万景明裏照顾平安,在暗裏培养秦源,一直到他成长为夜隼的首领。秦源没有父母,对万景的感情如师如父,如今看他身体状况堪忧,自己又不能经常陪伴,自然心忧。平安从回来的那日起,便每天都去看望景爷爷,两人说话聊天散步。今日照旧,饭后送走了李嬷嬷和王元虎,平安就去了万景的房间。万景日渐消瘦,但精神不错,看平安来了,笑着招呼她,要她陪自己下棋,一老一小下着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万景说“阿源昨日同我说了要离开一段时间的事情,我才知道吴道仁竟然是他的师父”平安点头“对,我也是昨天晚上从禛王府回来之后才知道的,他倒是瞒得紧”
万景观察平安的脸色,看她神情自然,便知她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万景试探着问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瞒着,甚至连你也没说过”
平安放下一枚棋子,耸了耸肩膀,“嗯,我问他为什么瞒着,他没回答,所以我也不知道,可能有他自己的理由吧”
万景“你不生气?”
平安“没什么好生气的,我相信他”
万景缓缓放下了一子,“你倒是想得开”
平安大大咧咧“不论他是不想说也好,还是忘了说也好,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我听他的意思,大概是不想因为自己是谁的徒弟,而得到爷爷的青眼吧,爷爷因为愧疚总是在偏心阿泽”
万景“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平安“我会说出来,因为说不说根本没有差别”
万景摇头“傻孩子,这就是你们的不同。你从小身居高位,自然该更明白身份给你带来的好处。”
平安反应过来了,她倒抽一口冷气“他怕我会看轻他?或者怕我会多想,觉得他想借此身份来抗衡阿泽在我心裏的位置?”
万景嘆气,阿源尽管从没袒露过,但心中到底还是介意,而他不想让平安知道这份介意。
万景“安安,如果没有当年陛下的安排,你会喜欢上阿源吗,你们原本就不该相识”
平安放下了手裏的棋子,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他“景爷爷,你们都觉得他不过是个意外,是他造成了我和阿泽之间的种种误会,如果不是他贸然出现,我一辈子都不会註意到他,更不会和他在一起。但事实是当年的事情就是发生了,他也真的为我以命相博,我对阿泽有多恨,我就对那时的他有多依赖,你们总在说如果,可那都是无谓,我喜欢上了他,才是活生生地现实,不能改变。我不会再离开阿泽,但我不能,也不会辜负秦源。”
万景听她说辜负,忍不住摇了摇头。